李弘朗摇头叹息:“朱夫子算是命运多舛,死了视若亲子的学生,又失了宠如亲孙的孩子,实在令人扼腕。”
“如此……”苏远澄垂眸沉思。
想来夫子是将自己当他的孙女看待了,那他发现了也应该不会告发,否则当场就能揪出自己,不至于将朱闵叫走了。
她心稍稍定下,看向李弘朗:“关于这两封信,你日后有何打算?”
李弘朗沉默半晌,竟一时无言。
若是涉事者是寻常之人,他早就一纸诉状送上京城了。
可偏偏牵扯四皇子,女帝和先帝的最后一个儿子。
见他神色茫然,苏远澄不由暗叹一声,这本能用来作脱身筹码的信笺,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丢也不是,吃也不成。
望着窗外天色渐晚,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这信件你我暂且一人一封保存着,待有了万全之策,再做商讨罢。”
李弘朗颔首称善。再过会儿宴散了,往来之人便多起来了,不让别人晓得他们的关系,对二人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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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来时路缓步而归,清风抚过侧脸,倦鸟低飞回巢,一片宁静祥和中,苏远澄却只觉神思低迷。
她沉浸思绪中,可如何也看不清前路,又不得不换条路去思索如何从屈邵的掌控下脱身。
暮色时分,温度并不算刺人,她却觉着冷。
忽地,前方出现一行人,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苏远澄脚步慢慢停下,眸光沉了又沉。这是,换拨人又来上演那日的戏码了?
可那行人却站得远远的,推搡着其中的一位学子,低头不知在对他说些什么。
那年轻学子很快被好友推到了苏远澄面前,踉跄几步方才在她身前站定。
他回头看了眼同伴,双手紧张地攥住衣角,耳尖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赵、赵姑娘,”他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卡顿但清晰地对她道:“在、在下身高七尺八寸,家住卫邑朱雀巷,略有薄产、家世清白。为、为人和善上进,从不涉足赌坊酒肆,懂、懂得尊爱妻子……”
他越说头越低,到最后,直接往苏远澄怀里塞了一纸水波纹砑花信笺,随即转身,逃也似的推开同窗们,飞奔离去了。
几位同窗面带腼腆和歉意,齐齐朝苏远澄拱手作了个揖,笑着追他们的好友去了。
这是……表白?
苏远澄怔在原地,甚至忘了告诉那年轻学子,她明面上已是有家室之人。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信笺,一行工整的小楷墨迹未干:“窈窕桃夭,吾心所绕,若不求之,寤寐思服。”
她眨了眨眼,仔细收好信笺,抬起头,就见少年们如飞鸟般远去的身影。
自由,而鲜活。
苏远澄嘴角浅浅勾着,眼底却晦涩难明。
良久,她忽地深吸一口气,昂起首,大步向前走,渐渐地,步子越迈越大,直至奔跑起来。
待从邸店回到小楼,苏远澄正要开门,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去哪啦?”
转头,正见朱闻凭栏而立,眼神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