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厅堂,顾易中慌慌忙忙地左顾右盼,再看见桌腿旁边的那把刀时,他指给了云弘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一时间,云弘深也不知该说顾易中些什么好了,他摇了摇头,过去捡起了那把刀,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掂了掂分量,“这刀不便宜,那两个小孩儿买不起。”
顾易中眯起了眼睛,“这两年里,有想要买下顾园的,也有想明抢的,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流氓么,大抵都是这样。”云弘深斜勾着唇角笑了笑,摇着头将这把精钢小刀收进了口袋中。
“你……”顾易中欲言又止。
“嗯?”云弘深转头去看。
顾易中微微蹙眉,“为什么要扮作流氓?”
云弘深哼哼地笑,“谁说是扮的?”
顾易中挑眉,“怎么?”上下打量着云弘深,哼笑着摇头,“上次见你,还是国民党中校,两年不见,我想着你怎么也能混个少将……”
“哪有那么好混,”云弘深摇头,“杀鬼子容易,如今,要我去杀同胞……”他眯着眼睛咬紧了后槽牙。
“你真的假的?”顾易中满眼怀疑。
刚才的愤慨立刻僵在了云弘深脸上。
半晌,他用舌尖抵着脸颊,又见顾易中还在盯着自己看,他便轻笑了一声,“一半真,一半假吧~”
顾易中假笑了两声,探头探脑的似是找人,“那你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副官呐?他也和你一样,成了流氓么?”
“他可不是,”云弘深哼笑了一声,向后一退,坐进了厅里的那把太师椅里,“他如今很受器重。”
顾易中挑眉,“又是半真半假~”
云弘深笑眯了眼睛,半晌,他摆了摆手,“带我去给顾叔父上柱香。”
顾易中收起了笑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朝着云弘深比了个“请”的手势。
云弘深郑重起身,理了理衣服,又将帽子摆正了些,跟着顾易中朝祠堂去。
走过了大半个顾园,云弘深不由去看顾易中的背影,他见这人背影萧索得好似此刻的顾园,不由心有戚戚。
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云弘深朝前迈了一大步,走在了顾易中身侧。
顾易中被吓了一跳,他“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云弘深,“干嘛又吓我?”
云弘深用下巴指了指四周,“两年了,你还没将顾叔父的老部下找回来吗?”
顾易中悄么么地瞟着云弘深,“早上,你什么时候到的那条巷子?”
云弘深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向了顾易中,“那两崽子说的话……”
顾易中哼笑起来,笑着笑着,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眼眶,“两年里,那些话总在耳朵边晃悠,时不时地被人刺上两句。”
云弘深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只要沾上,别管真的假的,根本甩不脱。
“只是没有想到,这事情会波及到军生。”顾易中鼻腔酸涩,他吸了吸鼻子,“若不是今日被那两个混小子搞了这么一出……”
云弘深抬手拍了拍顾易中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顾易中的情绪。
“我没事,”顾易中摇了摇头,“只是没有想到,军生连睡觉都不叫我哄,”他转身站定,仰脸看着云弘深,眼泪潺潺地落了下来,“我是不是,活得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