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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东汉 和熹秘事下(第5页)

“你是一国之母,临朝称制的大汉太后,天下人的目光都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廷体统、关乎江山社稷。你当以古之圣后为楷模,效太任、太姒之德,内修妇道、外合礼法,仁厚宽慈、恭俭谦让,此乃太后之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几具横陈的干尸、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面首们,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而非这般……肆意放纵、淫杀男丁!你饱读诗书、深明大义,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却偏偏放任自己的欲望横行,一错再错!你若真要扭转天下骂名,合该即刻还政于陛下,退居深宫、修身养性,待朝野臣民感念你这些年主政的辛劳,自然能换得身后清名。”

“先帝在时,大汉四夷宾服、国泰民安。可自六年前太后临朝称制,天灾便接连不断……太后博学多识,难道不知天人感应之理?天子失德则天降灾异,这难道不正是因为太后德行……”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邓绥尖锐的笑声再次打断。

“哈哈哈哈——天人感应?”邓绥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顿,“班大家,你扪心自问,那些天灾是因为朕效仿大汉先辈太后临朝称制才导致的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明眸里混合著愤怒、委屈和某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灼热。

她赤脚踩着满地的淫液与汗渍,一步步走向班昭,雪白的胴体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那具足以倾倒众生的躯体此刻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班昭张了张嘴,但邓绥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

“朕亲政那年,开春便有四颗陨石从天而降,砸毁了三个县城,伤民数千。”邓绥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积压了六年的洪流终于找到了溃口,“同年三十七个郡国洪水滔天,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朕从国库拨出钱粮赈灾,将士们涉水而行,朕自己一夜一夜地守着奏章不敢合眼。”

她说着,又迈进一步,胸前的双乳随着情绪激荡而微微颤动,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狰狞,投在满壁的锦缎之上。

“第二年更狠!四渎同时泛滥,黄河、淮河、济水、长江全都发了疯一样往外涌,四十一个郡国泡在水里,大汉近半的土地一片汪洋。朕派出去的官吏三成死在了洪水里,朕在宫中烧了三天三夜的香!就为了向上天祈福保佑无数的在天之灵!”

邓绥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然后地动来了。十八个郡国震了又震,房屋倒塌如山崩,洛阳城的宫殿都摇了一夜,朕披着单衣站在殿门外,看着满城惶恐的火把,朕也在怕,但朕不能让人看出来朕在怕。紧接着是雨雹、大风,二十八郡国的秋粮颗粒无收。”

她说到这儿已经走到了班昭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遥。

邓绥身上那股混合著麝香、精液和淫水的甜腻腥臊气息扑面而来,撞上班昭衣袍间浸染多年的墨香与旧纸气,两种气味在方寸之间厮杀,像是两个时代在无声地撕咬。

“第三年,京师和并、凉二州闹饥荒,连河东的水都成了一片血色!”

“朕是怎么做的?朕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把那些困在绝境中的灾民迁往江南安置。朕在宫中裁撤了所有不必要的开支,朕的膳食从先帝时的二十道缩减到三道,朕连一支金钗都舍不得打,头上戴的还是入宫时的银簪!日常花费不足先帝在时的一半!”

班昭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被愤怒和委屈扭曲的轮廓,瞳孔深处终于有了波动。

“然后北边那些该死的匈奴、乌桓、鲜卑!趁着我大汉天灾连连,举兵来犯,烧了北境十二座城池!朕刚把那些北狄收拾服帖,东边的海贼又大肆侵袭齐鲁之地,沿海千里民不聊生,又是朕派兵征讨,又是朕的将士们拿命去填!”

“好不容易内外平定,这两年竟又是蝗虫过境,天下十三州有九个州饿殍遍地,各地州郡的求援信堆满了朕的案头,他们伸手要粮要钱,朕掏空了内库往外出,只为了尽力保全我大汉子民!”

邓绥赤裸着娇躯,踩着满地的淫液与汗渍,一步步踩到班昭面前,两只玉手猛地抓住了班昭的肩头,力道大得班昭皱了一下眉。

“班大家,”邓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野兽喉咙里的低吼,“你拍着你的良心说,朕做的还不够吗?朕如此呕心沥血治理大汉,到头来不过玩几个面首都不行?!”

烛火在寂静中噼啪跳了两下,那几具横陈的干尸在昏暗中像是嘲弄的雕塑,跪在角落的面首们屏息凝神,一动都不敢动。

班昭被邓绥抓得肩膀生疼,她低头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如山泉的眼睛里如今翻涌的怒海,心中痛惜更深。

六年来,邓绥临朝称制的艰辛,班昭确实都看在眼里。

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那些深夜不熄的灯烛,那些在朝堂上面对满朝文武时的从容与独断,那些在军事地图前通宵定策的侧影——她都知道。

大汉这六年风雨飘摇,换了任何一个庸主,恐怕早就江山倾覆、社稷崩摧,可邓绥硬生生扛住了。

外抗四夷,内平天灾,硬生生把风雨飘摇的朝廷撑出了一片天地。

这正是班昭忍耐她这些年肆意弄权、秽乱后宫的原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为了这个天下付出了什么。若非如此,光是邓绥在宫中私养面首这一条,就足以让班昭早在数年前拂袖离去。

可当她听到最后那句“不过玩几个面首都不行”时,腹中沉淀了数年的浊气终于也被这句话钩住了。

班昭忽然轻轻挣开了邓绥抓着她肩头的双手,然后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已久的冷厉,甚至连尊称都不用了:

“邓绥。这篇《女诫》,两年前我便动笔了,篇幅不长,却写了整整两年!因为我总盼着你能自己回头,不必让这些话从我口中说出来。”

“可这两年来,你隔绝内外、操控天子权柄,皇帝年已十三却不得与闻朝政!纲纪不振,乃国乱之象,你饱读经史,怎会不知?”

“方才你问我,你赈灾济民、匡扶社稷,难道还不够么?那我告诉你,功不可抵过!你此刻的所作所为,便是辜负了你这六年所付出的一切!”

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干尸——那些曾经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张皮裹着一把枯骨,僵硬的脸上凝固着极乐的狰狞。

“你弄权在前,如今又罔顾礼法在宫中肆意淫乱,今日更当着我的面榨杀无辜男丁。我当年一字一句教你的那些道理,你全都抛到了哪里?你和那些凶残的敌人,与那些无情的天灾,又有什么区别?”

邓绥的表情从愤怒渐渐变成了一种寒冰般的沉静,那双眼睛盯着班昭,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邓绥,我是你的夫子,也是你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唇齿间那个词滚动了一瞬,终究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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