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破破旧旧的,但味道是正宗的蓉城老味道,红油锅底翻着花椒和干辣椒,香气冲得人鼻子发痒。
李芷念到的时候杨思思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盘毛肚和一盘牛肉,正在往锅里涮。
“好久不见。”李芷念把包放下,在对面坐下来。
杨思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瘦了?”
“有吗?”李芷念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杨思思没多说,帮她倒了一杯茶,把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
两个人边吃边聊,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些近况。
杨思思说她的新工作挺累的,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周末有时候也要去公司。
但她觉得踏实,因为每天做的事情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不像之前做博主的时候,每天对着镜头笑,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有一次我拍一条护肤品推广的视频,拍了四个小时,摄影师都快崩溃了,”杨思思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调料,“因为我不确定那个东西好不好用,但我必须在镜头前说它好用。我就觉得特别假,假到自己都演不下去了。”
李芷念没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
“后来我就想通了,”杨思思说。
“我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虽然我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但我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商品去卖。
你需要具备一种能力,把自己的外表和内心彻底分开。
你的脸是你的产品,你的笑容是你的定价策略,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营销文案。”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芷念:“我做不到,所以就退了。但你比我厉害,你能在这行待三年。”
李芷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茶叶是苦丁茶,入口很苦,但回甘很快。
那天晚上李芷念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杨思思的那句话。
“你的脸是你的产品,你的笑容是你的定价策略,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营销文案。”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然后侧过身,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橙红色光带。
这一周,李芷念都是在这种状态下过的。
周一上午,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很温柔的女生,自称是天勤资本的赵总的助理,问她关于上次谈的合作有没有进一步的意向。
李芷念说还在考虑。
对方很礼貌地说了句“好的,期待您的回复”,然后就挂了。
李芷念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周小羽发过来的新的脚本大纲。
伊芙琳的那条推广视频已经拍完了,正在后期剪辑。
新脚本是另一个美妆品牌的合作,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换了一套产品和一套说辞。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点创作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从她发现自己拍不出让自己满意的内容的那天起,也大概是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粉丝里真正认可她内容的人并不多,大多只是冲着这张脸来的。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闭上眼的时候,她看到的是无数个自己的复制品。
成千上万个长得差不多、穿得差不多、拍着差不多内容的姑娘,在同一个平台上争抢着同一批流量。
今天你上热门,明天她上热门,后天谁都不记得谁。
这种循环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跑步笼里的仓鼠,拼命地跑,但永远在原地。
周三早上,李芷念起床的时候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她以为是昨晚吃串串吃坏了肚子,没太在意,洗漱完之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