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看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充满希冀的脸,心中一阵绞痛。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又沉重,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晚了……晚晴,太晚了。”
“你懂什么!什么晚了!”瘫在地上的李秀莲猛地抬起头,像个疯子一样嘶吼道,“他是晚晴的丈夫!不,他还是!那张纸还没送到民政局,就不算数!晚晴,你现在就去!去招待所找他!跪下求他!只要你肯求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他爱了你那么多年!”
苏建国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爱?”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怜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当他签下名字,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家门的时候,那份爱,就己经被你,被我们,亲手杀死了。”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忍气吞声的窝囊废。可我们没看到的,是一条潜伏在浅滩的真龙。你见过……有龙会回头,去眷顾一窝把它赶出家门的蝼蚁吗?”
……
长青县人民医院,护士站。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院里的一枝花,苏晚晴,终于把她家那个窝囊废给踹了!”
苏晚晴的“闺蜜”张倩,正眉飞色舞地对着几个年轻护士八卦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一首嫉妒苏晚晴比自己漂亮,现在看到苏晚晴婚姻失败,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早就说了,苏晚晴要相貌有相貌,要工作有工作,怎么就找了那么个一无是处的男人,还是个入赘的!”
“就是!每次看到她那个老公来给她送饭,穿得跟个民工似的,我都替她臊得慌!”
“这下好了,吴勇的机会来了!那可是副院长的公子,以后苏晚晴要是嫁过去,咱们都得喊她一声‘院长夫人’!”
几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不远处,吴勇的跟班李医生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故作神秘地对张倩说道:“张倩,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今天下午,吴少己经订好了‘悦来阁’最豪华的包间,准备晚上就跟晚晴求婚呢!”
“哇!真的吗?”张倩的眼睛瞬间亮了,“悦来阁!那可是咱们县最高档的饭店!太浪漫了!”
“那是!”李医生一脸傲然,“也就是吴少这种身份,才能配得上晚晴嘛。至于那个叫林远的废物,现在估计正缩在哪个桥洞底下哭呢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护士站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护士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涨红,神情激动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天呐!天大的新闻!你们绝对猜不到!”护士长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张倩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什么新闻啊,护士长,能比苏晚晴甩了废物老公,即将嫁入豪门还劲爆?”
“嫁入豪门?”护士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刚才,县委大院传出消息!苏晚晴那个……前夫,林远,被破格提拔为招商局副局长,正科级!”
“什么玩意儿?”李医生一口茶水没喝稳,猛地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
“护士长,你……你没开玩笑吧?”张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护士站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叽喳嘲笑的小护士,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开玩笑?现在整个县城的官场都传疯了!”护士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听说县长秘书亲自开车去接的人!组织部的王部长亲自办的调令!县长赵立春在办公室跟他谈了半个多小时!我的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二十五岁的正科级!这是坐着火箭往上飞啊!咱们长青县,要出一条真龙了!”
轰!
护士站里所有人的脑袋,都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雷给劈中了!
李医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两年里,对林远的每一次冷嘲热讽,每一次趾高气扬的羞辱。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一阵阵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张倩更是如遭雷击,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
自己把苏晚晴,把一个未来的“局长夫人”,给得罪死了!
“那……那吴少……”张倩颤抖着声音问道。
“吴少?”护士长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刚从吴副院长的办公室门口过,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把‘悦来阁’的包间给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