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在夜色中平稳穿行,将城市的霓虹远远甩在身后。车内光线昏暗,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与车内豪华的内饰显得格格不入。他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两年了,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审视这座他生活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县城。
坐在副驾驶位的是县长秘书李月,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女人。她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林远,内心充满了惊涛骇浪。
就在半小时前,她接到了县委组织部部长王志刚的亲自来电,只有一个指示:立刻去清雅小区接一个人,首接送到县委大楼。王部长在电话里强调了三遍:务必客气,务必准时,务必亲自送到。
李月在县长身边服务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深谙官场人情世故。能让组织部长用上三个“务必”的人,其分量可想而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年轻人。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认得他。
苏建国的老婆那个到处吹嘘又到处贬损的废物赘婿,林远。在县政府大院里,这几乎是个公开的笑话。
可现在,这个“笑话”就安然地坐在县长专车的后座上,神情淡然得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李月感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好奇。
“林同志,喝水吗?”李月回过头,递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谢谢。”林远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三天前。那天,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自称是他爷爷的老部下,如今己是江东省的封疆大吏。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孩子,委屈你了。你的两年基层之期己满,是时候该回到你应有的位置了。”
林远这才知道,自己那个只以为是退伍老兵的爷爷,原来有着通天的背景。而这两年的蛰伏,既是一场磨砺,也是一场考验。
奥迪车缓缓驶入县委大院,门口的保安看到“江A·00023”的车牌,连问都没问,首接敬礼放行。
汽车稳稳地停在县委办公大楼门前。这里,是整个长青县的权力中枢。
“林同志,王部长和赵县长都在等您。”李月下车,恭敬地为林远拉开车门。
“有劳了。”林远点点头,拎着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跟着李月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楼。
此时虽己是下班时间,但三楼的组织部办公室里却依旧亮着灯。部长王志刚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档案。档案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林远”两个字。
“王部,人到了。”李月敲门进来,轻声说道。
王志刚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来。当他看到林远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哈哈,你就是林远同志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王志刚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远的手。
这番超乎寻常的热情,让办公室里两个正在加班的年轻干事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偷偷交换着惊愕的眼神。
王部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苟言笑,什么时候对一个年轻人这么客气过?这人是谁?看穿着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啊。
“王部长,您好。”林远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来来来,快请坐。”王志刚把林远引到待客的沙发上,亲自给他泡了杯茶,“小林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了,非常出色!名校硕士,选调生第一名!是我们江东省的重点培养人才。这两年在基层,辛苦你了。”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林远的回答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