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电组的同志们都过来领年货,一人一份。朱组长那份,也一并帮他收下。”
黄主席满面笑容扬声说道。
众人一听,呼啦啦全都涌到门口,争相瞧看今年工会发的年货。
老陈也起身凑过去一瞧,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电信局,待遇着实不错。
那板鸭足足三四斤,是地道的南京白油腊板鸭,油润鲜亮,看着就让人馋。还有那块五花肉,肥瘦层层相间,用来炖红烧肉再合适不过。
老陈暗自对比。六处过年虽也有福利,不过就是一包白砂糖、两斤菜籽油,顶多再加十斤大米。当初拿到手还觉得很不错,可眼前一比,六处当真算得上清水衙门。
“今年比去年东西少咯。”
一个声音在老陈身侧响起来,“黄主席,去年还有两斤鸡蛋呢。”
老陈听见这话,心里暗自感慨:乖乖,这样还嫌少,该知足了。
猛地,他心头一凛,侧过头一看,说话的竟是石小燕。
她什么时候从密电室跑出来的?密电、密码本都收妥了吗?密电室的房门关好了没有?
老陈急忙转头想望向密电室,恰在这时,工会另一位女同志开口喊他:“陈默然同志,过来领年货!”
老陈没办法,只得应了一声,挤上前领取自己那份年货,拿起笔签字。签字的间隙,他仍透过攒动的人群往里面瞟。
只这一眼,惊得他手里的笔险些脱手。他瞥见一道人影飞快从密电室闪身出来。办公室门口挤满领年货的同事,人头攒动,他只在人群缝隙里捕捉到这转瞬一幕。
“陈工!”
石小燕见名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出声催促,“您快签字呀!”
老陈应了一声,草草签下名字,转身就想往办公室里面挤,胳膊却被黄主席一把拉住。“陈工,签完字怎么不拿年货?赶紧拎走,不然东西放乱了不好清点。”
老陈没有办法,只好走到板车旁拎起属于自己那份年货,再奋力挤回办公室。
密电室的门依旧敞着,桌上摊着那份密电,还有打开的密码本,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老陈转头望向门口那群还围在那儿等候领年货的译电员,想从人群里找出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
娘的!老陈心底暗骂一声,侦查这活当真难办。
此刻再看,在场每个人似乎都有嫌疑。唯有两人可以排除:周玲玲当时就站在他身前,石小燕一直在他身侧,方才离开密电室的绝不会是她们两个。
终于到了下班时分,老陈心里乱糟糟的。他把那份年货搁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推着车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在译电组瞥见的那道身影。前方路口亮起红灯,他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译电组藏着内鬼。若是寻常工作人员,绝不会贸然闯入密电室。一想到自己每天一起工作、朝夕相处的同事里,就潜伏着特务,老陈不由得心底发紧。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喂!侬脑子有毛病啊!绿灯了还不走!”
老陈猛地回神,抬眼一看,信号灯早已转绿。他连忙推着自行车往前过马路。
才走到马路当中,右侧车道猛地冲出来一辆卡车,引擎轰鸣,直直朝他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