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画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她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因为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画上的少女不再是平日里娇憨恬静的模样。她斜倚在软榻上,青丝如瀑般散落,眼尾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绯红,眸光流转间宛如勾人的妖精。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似乎在无声地吐息,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羞怯与媚态。
每一幅,都带着惊心动魄的动人风情。
沈清砚只觉得一股热气轰然涌上头顶,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烧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些画作的笔触与前面的如出一辙,连落款处那极具个人风格的印鉴都一模一样,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些带着浓烈情欲色彩的画作,是出自她那个清冷端方的哥哥之手。
她颤抖着手,将目光移向挂在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幅画上。
画面的背景是大片的荷叶,一只小巧的乌篷船破水而出,旁边盛开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粉色荷花。船上的少女趴在船舷之上,素手轻轻摆弄着水花。这本该是一幅极其漂亮的江南美人图,然而,画中的女孩儿却是衣衫半褪。
轻薄的纱衣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后背,以及那若隐若现的、优美的蝴蝶骨。水珠溅落在她的肌肤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少女回眸,眼神迷离而湿润,仿佛在看着作画之人,又仿佛在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
沈清砚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可是,看着这样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逾矩的画作,她的心底却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的不悦。
相反,心底最柔软的某处,竟隐隐雀跃着,传来一阵阵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是压抑在岁月长河中的某种情愫,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她突然很想抱抱沈知珩。很想把脸埋进他带着冷檀香的胸膛里,听听他的心跳是不是也和她此刻一样快。
可是,他现在却不在身边。
这一刻,沈清砚恍然大悟。她突然读懂了哥哥离家前那几日,眼底总是翻涌着的、极力压抑的情绪;也突然明白了,为何他在信中写下“如若遇见合适的,喜欢的人,就嫁了吧”时,笔锋会划破纸背,透着那般绝望的力道。
她更明白了自己。明白了自己为何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总是那般眷恋着哥哥的气息;为何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里,她会发了疯一般地派人四处寻找他的踪迹,甚至连看到与他相似的背影都会失神良久。
原来,在她还不懂情爱为何物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她明白得太晚,太迟钝。
她一直以为那是兄妹之情,却不知那份依赖与占有欲,早已跨越了伦理的界限,长成了参天大树。
“哥哥……”
沈清砚丢开手中的烛台,任由它滚落在青砖地面上熄灭。她伸手抚摸着画卷上少女的脸庞,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不知所踪。甚者,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她的心意了。
十日后,她就要被一顶小轿抬进战王府,成为那个杀神王爷的侧妃。她将沦为权力的玩物,沦为笼中的金丝雀。她的身心,都将被迫烙上另一个男人的印记。
一想到这里,沈清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跌坐在满室的画作之中。
泪水决堤而下,模糊了视线。她在寂静的密室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压抑而绝望地痛哭出声。为了那份刚刚觉醒便要面临夭折的爱意,也为了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