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把课文抄两遍,还要画一只黑色的大鸟。
我画得很认真,翅膀张得特别大,看上去像要飞出纸面一样。
妹妹趴在旁边看,不时咯咯笑。
“你画得好丑。”她捂着嘴说。
我没理她,把大鸟的翅膀涂得更黑,觉得这样更像。
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妈妈忽然走过来。
她轻轻关上门,灯光被挡了一下,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卢卡斯。”她压低声音,蹲下来和我差不多高,眼神里有点慌乱,“以后……这些话,不要在外面乱说。”
我抬起头,有点糊涂:“可是老师让我们背呀,学监还表扬过我呢!”
妈妈咬了咬嘴唇,伸手把我画的大鸟翻到下面。
“在学校,你要听老师的。但在街上,在别人面前,别再大喊大叫,明白吗?”
我点点头,虽然完全不懂为什么。
我心里觉得奇怪——这些话明明很好听呀,为什么妈妈却害怕?
她摸了摸我的头。
“听话就好。”她低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去收拾碗碟,背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显得很孤单。
我看着桌上那只被遮住的大鸟,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可很快,我又低下头,把剩下的句子一口气抄完了。
因为明天学监还要检查,我想再一次被表扬。
第二天早晨,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风很冷,可街上比平时热闹得多。
拐过小镇的广场时,我听见轰隆的马达声。
一辆灰色的卡车正慢慢开过来,铁皮碰撞得嘎嘎响。
好多小孩都围了过去,我也跑过去看。
车斗里坐着一排士兵,他们戴着钢盔,手里拿着枪。
可最引人注意的不是他们,而是士兵脚边挤着的一群人。
那些人衣服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泥和灰。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也一声不吭。
他们的手都被绑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堆被拴住的柴火捆。
昨天在布告栏大声读告示的官员也在,他的靴子擦得亮亮的,站在卡车旁边,冲着人群喊:
“这些就是游击队!是反叛分子!他们袭击了巡逻队,破坏了铁路!帝国绝不会容忍这样的背叛!”
周围的大人们都站得远远的,不敢出声。
可我们小孩挤在最前面,伸长脖子拼命看。
“游击队?”我小声嘀咕。
昨天我还问过面包师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可他没告诉我。
现在我终于见到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