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斯捷潘吊儿郎当地抛出“电影”两个字的时候,我明明嗤之以鼻,明明心底反射性地产生了抵触,却还是在瞬间被勾动了一丝被压得太久的渴望。
哪怕只是几分钟的消遣。
哪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或影像。
不知不觉间,我竟下意识开口,声音微哑:
“……那电影,是演什么的?”
斯捷潘立刻来了精神,眼神一亮,仿佛正等着这一刻。
他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语速也快了几分:
“什么都有!有些是小喜剧,几个小丑在镜头前摔来摔去,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也有街头小景,马车、集市、工厂的烟囱。”
他顿了顿,笑得更夸张了些:
“还有惊悚片呢——比如火车迎面开过来,观众吓得连椅子都差点翻了。”
我微微一怔,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在我的前世,这些都是最早期的“活动影像”,如今被他说得活灵活现,竟有种荒唐的亲切感。
“不过——”斯捷潘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靠近,眨了眨眼睛,
“最火的,还是一部科幻片。”
“科幻?”我挑眉。
“对,一群疯狂的科学家,造出一门巨炮,把自己塞进炮弹里,‘砰’的一声射上天去。”
他伸手比划着爆炸的样子,神情夸张的继续道:
“他们首接飞到了月亮上,还在那里遇见了奇奇怪怪的生物,最后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观众看得全都目瞪口呆,还以为真能飞上天呢!”
最终,我还是默默说服了自己。
只是一次短暂的放松,并不会改变什么。
至少,确实比继续困在寝宫里,被那些无尽的纸卷和噩梦逼到崩溃要好。
画面一转,夜幕下的王都街道灯火通明。
我们己经走出宫墙,晚餐过后,正前往城中心新开张的电影院。
为了掩饰身份,我特意戴上了一顶宽檐的深色帽子,帽檐垂下,将我那过于醒目的银发和半张脸都遮住。披风扣得很紧,只露出下巴与唇线。
这装扮让我看上去不过是某个贵族小姐,而不是整座王国的女王。
街道两旁人群熙攘,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车轮的滚动。空气里有烤栗子与油炸面圈的香味。
这些声音和气息,我己经很久没有亲身感受过了。
斯捷潘却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步子轻快,像是陪着一位朋友闲逛,而不是护送一位女王。
他嘴里还吹着口哨,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
“您放心,陛下。”
他忽然侧头冲我眨眨眼,笑容带着十足的调侃。
“没人会想到,王国的女王会戴顶小帽子跑出来看电影。”
我没理会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可心底,却在这片喧嚣与热闹里,第一次感到那股压得我窒息的孤寂,稍稍松动了一点。
街角很快传来一阵喧闹。
人群顺着巷道涌动,笑声、交谈声夹杂着街灯的光晕,一座刚落成不久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王都的第一座电影院。
门口竖立着巨大的木制牌子,上面绘着夸张的图案:
一门巨炮正冲着天空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之中,几名戴着高顶帽的科学家正坐在一枚巨大的炮弹中飞向圆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