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些源源不断的收益,支撑了军队的军饷与装备,推动了改革的进程,让整个王国看似日益强盛。
可一旦这条血脉被切断呢?
我能预见,那将是一场全面的衰退。
工坊会因为缺乏新订单而停摆,农庄会因沉重的赋税而怨声载道。
而最先感受到冲击的,必然是庞大的军队。
那支军队,是我统治的根基。
他们因为胜利而崇拜我,因为分得战利品而追随我。
可如果有一天,胜利不再、赏赐枯竭呢?
军饷迟迟不能兑现,装备更新停滞,士兵们会怎样看我?
他们还会把我视为能够带来荣耀与财富的女王吗?
还是会怀疑、会动摇,甚至会寻找新的旗帜?
政权从来都不是凭空存在的。
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依赖的正是对军队的牢牢掌控。
而这份掌控,一旦失去了资源的滋养,就会像沙丘般崩塌。
当天的例行朝会上,大殿的钟声缓缓消散,厚重的门扉在卫兵的推搡下缓缓合拢。
熟悉的仪式流程与肃穆气氛,理应让我感到安心,可今天,我的心跳却始终快得惊人。
我端坐在王座上,手指扣着冰冷的扶手。
光从高处的拱顶彩窗透下,本应是温润的色泽,如今却显得刺目,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每一缕光都在暴露我此刻的紧张。
首相卡尔照例第一个上前。他翻开卷宗,声音沉稳,带着一贯的条理:
“今年的收成格外丰厚,东部的粮仓己储备完毕,可供两年所需。”
“新设立的工坊日夜赶工,产能正稳定提升。工匠们的信心很高,己主动申请扩展规模。”
“财政方面,因前两次战争的赔款与关税,国库仍有盈余。各项开支虽大,但尚在可控范围。”
每一句话都是好消息。按理说,我该点头认可,甚至适当露出一丝赞许,让他们安心。
可我只是僵硬地靠在王座上,生怕开口时声音会泄露出颤抖。
接下来是财政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得:
“新币发行顺利,市面交易活跃,商人对国家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文官们依次上前,几乎每一个人都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数字与成效。
他们眼中的雷瓦尼亚,仿佛正处在前所未有的繁盛期。
可我心里明白,那些数字的背后,全都系在“扩张”两个字上。
如果哪一天这股外部血液断绝,所有的“繁盛”都会像镜花水月般碎裂。
他们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可我听得越来越模糊。
仿佛不是人在说话,而是无数铁锤在不断敲击我的太阳穴。
我忍不住抬手去按额角,手却在轻微颤抖。
我迅速将它放回扶手上,试图掩饰,可指尖还是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胸口发紧,空气仿佛被抽空,我不得不深吸气,却发现气息又急又乱,根本平复不下来。
我努力让眼神盯着前方,可所有声音在此刻都像是水下的嗡鸣。
大臣们依旧在汇报,有人提及南境的商路恢复,有人谈到新币的流通情况。
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