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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六章 骑士之殇上（第1页）

巴托尼亚王国首都，哥隆尼城外。

当艾雯走出帐篷时，她所见到的是远方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以及身前向她鞠躬行礼的人们：无论是圣杯骑士还是他们的侍从，又或者打杂的仆役和疯疯癫癫的战斗朝圣者，凡人们无论贫富贵贱，无不谦卑地向着他们的神弯下了腰。

“不要挤在这里，去做你们的工作。”神如此说道。于是人群立刻散开，只有少数本身的职责就是随侍神灵左右的人没有挪窝。神环顾四周，圣杯骑士们沉稳严肃，生怕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任何不当之处；侍从们昂首挺胸，为自己有幸能够服侍活圣人而倍感荣耀；战斗朝圣者们更是加倍卖力地加固营地、制作拒马，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压根用不上这些。

聚集在艾雯麾下的军队并不算多，如同她之前所计划的那样，她只带来了九百名圣杯骑士，他们的侍从以及少量负责干杂活的老农。她就连野战投石机都没带，主要是没那个必要。她很清楚，以劳恩为首的莉莉丝铁杆们，绝对不会和她打一场传统的攻城战。

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这场远征的出发地是帕拉翁，巴托尼亚诸领中第一个倒向她的公国有权获得这份殊荣。当从北方归来的艾雯抵达帕拉翁时，所有隶属内环的圣杯骑士们全员聚集于此，连带着还有不少自发赶来的战斗朝圣者。

——所有湖神神像溃烂发霉的那段时间，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并不仅仅只是贵族们，或者说老农才是真正最惶恐的那群人。他们从未像是骑士老爷那样直观地感受过湖神的祝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湖神的狂热信仰。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混沌教派猖獗滋生，异端邪说横行无忌，许多人都在蛊惑下投入了毁灭之力的怀抱，沦为混沌的奴才以及帮凶；但也有些人反而因此坚定了他们的信仰，在那些拒绝屈服的骑士老爷的带领下，与肆虐的邪教徒战斗。

这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堕落者并不只有和他们一样卑贱的老农。尤其是伴随着腐化的蔓延，野兽人和其他邪恶存在的力量大大加强，情况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成建制的混沌勇士……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倒在了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黑暗中，或许只有学识最渊博的纹章学专家，才能从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家族纹章当中，窥见那尸山血海般的牺牲的一角。

无论如何，最艰难的岁月已经过去，希望又一次出现在骑士王国的土地上。当艾雯完整接收了湖之女神的神位，毁灭之力只能不甘地转入蛰伏，因为外神的光辉从此照耀着巴托尼亚，远比精灵神强大得多的力量在庇护着这个国度。

虽然原本只是莉莉丝的谎言，然而上千年的湖神信仰，终究是永远地改变了某些东西。湖之女神的神位本身，已经与巴托尼亚深度绑定，湖之女神便是骑士王国的守护者。当神位与外神的权能相互叠加，结果就是艾雯压根都没部署几个次级锚点，巴托尼亚全境的混沌之力便受到了压制，连带着根植于穆席隆公国的吸血鬼腐化都受到了显著的削弱。

这种压制的效果肯定不如锚点那么强大，也做不到彻底净化腐化，但起码能让巴托尼亚人喘口气；而王国整体局面的显著改善，又反过来佐证了艾雯身份的真实性，令巴托尼亚人再无任何疑虑。

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艾雯率领三百名内环圣杯以及辅助部队从帕拉翁出征，沿最短的路线径直向着哥隆尼而去。行军途中，不断有得到群发神谕的圣杯骑士，那些在莉莉丝时代就已经是圣杯、在神位更替后选择向“真正的湖之女神”效忠的人带着追随者赶来，加入到这支规模不大、性质却极其特殊的军队中。

当艾雯率领这支军队横穿亚登森林，期间顺手消灭了绿皮、野兽人、邪教徒、土匪、变异野兽若干，赦免并收编了一批掩迹汉，接受沿途领主的效忠与忏悔……当骑士姬抵达哥隆尼城下时，她的麾下已经聚集起九百名艾氏圣杯骑士，两千来个掩迹汉，外加上万号战斗朝圣者：除了实力超群还扎堆出现的艾氏圣杯没怎么损失外，掩迹汉和战斗朝圣者，尤其是后者每次战斗都会死不少人，毕竟能够在王国骑士们的常态化围剿下生存下来的敌人，肯定不是什么软柿子。

不过当事人自己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上至圣杯、下至老农，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巴托尼亚有史以来最为神圣的朝圣之旅，一场由湖之女神亲自领导的“赎罪远征”。

艾雯不知道“赎罪远征”这个称呼是谁第一个提出来的，反正等这个词传到她耳朵里时，相关说法早已传遍了全军上下。根据在军中流传的小道消息，无论是否能够坚持到最后，湖之女神都将赦免他们与生俱来的原罪，净化他们的灵魂。

事实上，这些小道消息不仅在军队内部流传，还传到外面去了。凡是听说这些消息的巴托尼亚人无不躁动，只可惜艾雯在给内环下达集结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过只允许圣杯骑士和战斗朝圣者们参与，最多捎带一些负责干杂活的普通老农。

有些口子艾雯是真的不能放开，不然骑士老爷全跑过来搞什么赎罪远征了，他们的领地怎么办？混沌势力只是暂时被压制住，并不是被消灭了，何况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毁灭阵营在虎视眈眈。作为战力中坚的骑士老爷必须留守，艾雯可不想看到一个凋敝破败的巴托尼亚！其实她连圣杯骑士们都不想带，只可惜不带不行。

这场远征将会终结旧有的骑士王国，然后开创一个全新的巴托尼亚，这背后巨大的政治意义使得艾雯没有带上任何帝国部队，就连那些帝国圣杯都没来。骑士姬带到哥隆尼城下的军队，其巴托含量高达百分之百。

“对面的兵力构成是怎么样的？”双手抱胸的艾雯问道。

“背叛者拥有七百名重骑兵，”一个骑士姬不太熟悉的公爵抢先说道，“农奴的数量和我们这边差不多，都是些和他们的卑劣主子一样无耻的混蛋。”

艾雯闻言朝对方看过去：“重骑兵？你认为他们不配称之为骑士？”

“吾主，这些叛徒忤逆了您，此举无疑是对骑士精神最彻底的背叛，”公爵单手抚胸，深深地低下骄傲的头颅，“他们没有任何荣誉可言，就连奥卡山的地精都比他们更加高贵。”

“我对他们的选择感到遗憾，”骑士姬收回了视线，“但我仍然承认这些顽固分子的骑士身份，所以这些贬低对手的话语就不要再说了。”

“是，吾主，”公爵在说话时一直低垂着头，“愿您的怜悯拯救这些迷失的灵魂。”

“巴亚尔，派人去给城里送个口信，”艾雯在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既然他们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结局，我愿意尊重他们的选择。告诉里面的人，明天早上天亮之后，我会在城外等着他们。告诉劳恩，我和他有一场未完的决斗需要履行。”

“是，吾主。”巴亚尔爵士随即领命而去。

“你们也都退下吧，”骑士姬说道，“我需要单独待一会。”

聚集在神灵周围的领主和圣骑士们纷纷散去，只有化名格林爵士的绿骑士站在艾雯身后一动不动。少女出神地望着远方那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在圣典赋予的虚假记忆中，她正是在那里出生、长大，亦是在那里失去了双亲，从此孤身一人。

艾雯站了很久。当她转身离开时，天上下起蒙蒙细雨，模糊了山脚下的哥隆尼，也模糊了骑士姬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