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已经被削弱到了极致,安霁月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诺斯矮人的领地受到符文石的庇护,环境相对正常,混沌腐化被控制在能够接受的水平;然而归根结底,这只是让诺斯矮人具备了能够在巨人之乡山脉长期生存的基础条件,仅此而已。诺斯卡半岛依旧是那个诺斯卡半岛,一片被黑暗重重包围的蛮荒之地。
为了减轻己方的伤亡,同时也是为了试探某个必然在暗中观战的狗头人,安霁月接连施法,而且是少有地直接使用攻击法术清场:奔涌的雷霆从节度使身前迸发,蜿蜒的银蛇在上百个混沌勇士间跃动,熔融盔甲、烧焦血肉,将一整个战帮完全摧毁。
恐虐还是没有出手干涉,仿佛祂真的成了什么勇气之神似的。可安霁月作为一个锤佬,深知四小贩的本性是什么。邪神就是邪神,重视荣誉?不存在的。或者说恐虐眼里的“荣誉感”,和正常人对于荣誉的理解压根不是一回事,玩不起就“叮~”一下才是真实的恐老二。梅我没咏有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安霁月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狗头人一定是在策划着某种阴谋,但她思来想去都猜不透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全灭这支远征军?先不说要怎么做到,就算真做到了又能如何?即便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安霁月也有能力带着几个关键人物逃出去。鹰峰堡就算陷落也改变不了大局,三万军队的损失她完全承受得起,何况她压根想不出来恐虐要如何翻盘。
仗打到现在,就算狗头人玩不起亲自出手,艾斯林人也已经不可能赢了。派遣魔军?那安霁月真的会笑出来,同等战力下恶魔永远是最值钱的;设法将整个战场拽入混沌领域?安霁月觉得这个倒是比较有可能,但她刚好有能力反制这种掀桌子的招数。
只要在鹰峰堡拍一个次级锚点,除非秩序度跌破25%导致秩序领域崩溃,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秩序领域覆盖下的土地拽进亚空间里。鹰峰堡虽然位于诺斯卡半岛北部,不过平日里的秩序度基本保持在70%上下,只能说瓦拉雅亲传的防护腐化符文是真的猛……即便艾斯林人的入侵导致这个数字有所降低,眼下战场上的秩序度仍然有64%。
……等等,秩序度是多少来着?
恍若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安霁月顾不得其他,召唤出至高战争圣典并飞快地翻阅起来。持斧守候在节度使身旁的白矮人看了她一眼,尽管他看不到战争圣典,不过这位老爷子倒也没询问安霁月对着空气翻书的古怪动作是在做什么。当圣典终于翻到某一页之后,少女看到了她当前所在位置的秩序度精确数据,64%,后面没有小数点,数字本身也没有丝毫波动。
艾斯林人虽然还在顽抗,但伴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勇士被震旦人和诺斯矮人杀死,按理来说“污染源”受到了削弱,秩序度虽不至于立刻恢复,也应该产生些许的反弹才对;然而圣典上显示的数字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样始终固定在64%。
没有给节度使进一步深入思考的时间,一名校尉骑着仙鹤从天上飞过来,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敌酋已被副帅阵斩,坏消息是副帅随后就被一个凭空出现的夷女擒住,对方要求节度使本人亲自去见她。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女士,”白矮人说道,“大敌的目标是你。”
“可我有的选么?”安霁月反问道。见白矮人仍旧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节度使宽慰道:“放心,我可是当世最强的方士,有的是奇奇怪怪的法术。”
【身外身】随手施展,安霁月当着白矮人的面一分为二,变化出一个拥有本体一成实力的化身。无需下令,化身便跟着前来报信的校尉飞走了。
“虽然化身被杀死的话我也会受伤,不过这种伤势是可以恢复的,”安霁月对仍旧不太放心的白矮人说道,“也不用担心基于灵魂层间上的联系的诅咒什么的,血神擅长的是抵抗以及反制魔法,而不是给人下咒。确切地说,祂压根就不会使用任何魔法。”
“我不能等到你中了敌人的诡计,损失惨重的时候再来警告你,女士,”白矮人拄着他的符文战斧,饱饮北佬鲜血的斧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对待大敌,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我绝对不会在对抗混沌时轻敌大意,格瑞姆布林戴尔,”安霁月同样也严肃了起来,“我在施展绝大多数法术时都不需要念咒,也不会有什么灵异现象,可能正是这一点导致你认为我松懈了。事实上,我身上现在套着十种防护法术和四种防御灵能。”
“那就把格朗尼送给你的永恒铠甲也穿上,那上面铭刻着最强大的矮人符文,”白矮人不依不饶地说道,“它的力量足以驱散最黑暗的巫术。”
“最强大的矮人符文?阿扎玛吗?”安霁月笑着问道,顺便给了锦织繁一个眼神。锦衣卫副千户绷着一张三无的小脸往旁边走了几步,随后整个人遁入阴影之中。
白矮人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节度使。安霁月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诺斯卡半岛那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还真是阿扎玛符文?!”
“除了它之外,难道还有别的礼物能够配得上你对山石之子的贡献吗?”白矮人反问道。“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就我所知,他们破例允许你加入永恒峰符文铁匠行会。”
“我在第一次穿上永恒铠甲时,就感觉到它里面蕴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我真的没想到那会是第二枚阿扎玛符文。我一直以为它是独一无二的,”安霁月说着望向一旁,锦织繁捧着一个硕大的正方体石箱自虚空中浮现,“话说,索尔葛林知道这事么?”
白矮人点了点头:“至高王自然有权知晓此等秘密。”
“他确实把秘密守护得很好,以至于我直到刚才都完全不知道这事,”安霁月平举双臂、两腿岔开,几名女性刀剑备身随即走过来为节度使卸甲,“这份礼物过于珍贵了。”
“年轻的西格玛从该死的绿皮手中救下了库甘·铁须,于是至高王以盖尔·玛拉兹和一份牢不可破的盟约作为答谢,”白矮人认真地说道,“西格玛配得上盖尔·玛拉兹,配得上矮人的友谊。你为矮人所做的一切,同样也配得上这套铠甲。”
安氏震旦统一配发给高级军官的定制款玄铁山纹甲,被从节度使身上卸下。完成了这项工作后,女牙兵们非常自觉地退到一旁,看着锦织繁打开那个石箱,将整齐叠放在里面的铠甲部件一一取出,按照穿戴顺序依次披挂到安霁月身上。
最后,安霁月从锦织繁手中接过带有飞翼状装饰的头盔,将其扣在脑袋上。她其实不太喜欢戴头盔,不过既然都特意更换了铠甲,那么还是全穿上为好。
“好了,”安霁月拍了拍手,“也不知道化身那边怎么样了,我……”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白矮人。他冲上去一个膀靠撞开锦织繁,副千户踉跄后退,猩红的剑尖几乎是擦着她的喉咙划过,哪怕并未真正触及,那极致的锋锐也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逃!”格瑞姆布林戴尔冲着一脸茫然的锦织繁喊道。符文战斧自下而上挥出,与后发先至的鲜红剑刃碰撞在一起。持剑者纹丝不动,而白矮人则连续后退数步方才卸掉力道。
“……节帅!”锦织繁终于将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
“那已经不是你的主君了!”白矮人双手持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仅仅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离得最近的几名刀剑备身全都倒在地上,鲜血以一种快得不正常的速度从伤口流出。
安霁月,或者说本该是安霁月的那个人左脚踩在一具刀剑备身的尸体上,头盔下的双眼氤氲着不详的红光。她的左手在身侧自然垂下,右手握着一柄有着漆黑剑柄和鲜红剑刃的长剑。一条黄铜锁链缠住了她的右手手腕,锁链的末端连接着剑柄的末端。
当“安霁月”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白矮人不退反进。
“邪魔!”格瑞姆布林戴尔怒吼道:“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出乎矮人的意料,“安霁月”轻笑了一下。她挥剑荡开矮人的斩击,说道:“我就是安霁月。”
下一刻,悦耳的嗓音化作狂怒的吼叫:“真正的安霁月,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