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前出的星鹰战团并未得到撤退的命令。出击的飞兽还在奋力扇动翅膀,黑曜石粉末形成的云团即将消散,隼骑兵们拱卫着卡丝缇发起了一场空中的冲锋。和战前预估的战斗场面相比,想象中铺天盖地冲过来的飞翼蜂并未出现,隼骑兵并不需要与敌方的“直掩机”纠缠,只有一直未曾停下射击的大型棘刺腔在尝试阻止他们。
播疫方舟体表一共有21个大型棘刺腔,这一点炮击型和航空型都是一样的,包括分布位置也一样。星鹰战团是从正面靠近的,在这个角度上,播疫方舟只有位于头部附近的三组棘刺腔能够开火。只要舍得付出牺牲,这种火力密度压根不可能阻止隼骑兵的突进。
卡丝缇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站在战隼伙伴的背上,紧张的表情被多功能面甲牢牢遮挡住。为了达到防生化攻击的效果,这种新式护甲除了整合进多功能面甲里的呼吸过滤器外,穿戴者与外界在物理层面上是完全隔绝开来的。
风之羽家族的次女,左手提起她成年的那一天姐姐塔雅南赠送的长弓,右手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带有特殊标记,箭镞上系着一根素色丝绸带子的箭矢,箭杆末端的卡槽非常自然地卡住了由双足飞龙的腿筋搓制而成的弓弦。
饰以花叶纹样的弓身弯成半轮满月,而后松开。当一枚尖端淌着脓液的几丁质尖刺,贯穿了风骑士身下的战隼时,离弦之箭也刺破空气,来到了一头炮击型播疫方舟跟前,径直扎进衰朽光束的发生器官,一只直径超过十米的浑浊眼球中。
战隼发出一声悲鸣。它徒劳地扇动了几下翅膀,耗尽了身体里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接着这头忠诚的猛禽不再有任何动作,任由自己被重力牵引着坠向大地,而卡丝缇在那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被甩了出去。
距离最近的几个隼骑兵立刻就想要冲过来,然而从通讯矩阵里传出的声音制止了他们下意识的举动:“相位鱼雷已经发射,所有人立即撤退。”
“不,大人!”一名资格最老的隼骑兵急声道:“二小姐她……”
“撤退,”通讯矩阵里,伊瑞尔的声音不为所动,“你们要违抗命令吗?”
老兵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无需语言交流,这些相处时间以世纪为单位的卡多雷战士,瞬间理解了彼此的想法。其他隼骑兵立刻掉头撤退,而老兵和他的战隼伙伴则向着下方俯冲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卡丝缇。
就在老兵救下卡丝缇的同时,在他们头顶,第一发相位鱼雷脱离了混沌领域。弹径600毫米的钢制圆柱顺着惯性又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与之前卡丝缇射出的那枚标记箭所击中的位置重合在一起。
下一刻,钝重强劲的爆炸声暂时性地剥夺了两个卡多雷的听觉。冲击波横扫过四面八方,老兵的战隼在这无可违抗的力量面前瞬间失去了平衡,刚被接住的卡丝缇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不等少女的感官重新校准,第二声、第三声,头顶的爆炸一连响了六次,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嘶哑悠长,完全不像是声带能够发出来的哀嚎。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后,卡丝缇意识到自己正被战隼的脚爪轻轻地提溜着,而老兵只能趴在战隼背上,鲜血滴滴答答地渗入战隼背部的羽毛中。
战隼飞得摇摇晃晃、七扭八歪,完全不符合这种生物平日里的灵敏姿态。当然,还能飞就不错了,卡丝缇昏昏沉沉的大脑如此想到。
“你受伤了。”卡丝缇说道,随即就被自己沙哑漏风的嗓音吓了一跳。
“后背让弹片蹦到一下,咳咳……”老兵解下多功能面甲,咳着血说道,“赞美先祖,这个距离上我居然只挨了一枚弹片。我还以为谋杀者(注1)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我的血了呢。”
“直接降落吧,舰队现在没功夫收容我们,”卡丝缇又说道,“我能感觉到我的剑还挂在身上,我的包里还有一些药剂。”
“我看到你的弓了。它掉下去了,二小姐……不,头儿,”老兵说着换了个称呼,“这种附魔过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摔坏,特别是它还是一把上等的好弓,自重很轻。当他们忙着对付剩下的烂虫子时,头儿,你正好可以去把它找回来。”
卡丝缇沉默了一小会。“不,”她这样说道,“我不会在你受伤的情况下离开你。闭嘴!在王廷解除我的职务前,我仍是你的上司!”
……
注1:指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