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这一天,元伯终于从昊天城回来了。
刚过完年的冰家阖府上下,绝大多数人凌晨三点就起床开始搞卫生,哪怕这座历史悠久的府邸已经够干净了。当天色渐渐地亮了,忙碌的仆役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最后一遍检查了一下里里外外,确保所有细节都已经处理妥当,没有任何失仪之处。
清晨时分,冰家祖宅大开正门,作为现任家主的冰若梅特地从军营里赶回来,守候在门口迎接玉廷之主的到来。并未让冰家大娘等待太长时间,在一队亮闪闪的天廷龙卫和龙弩手的随行护卫下,元伯和一个男性修验卿来到了冰府门前。
作为此地的主人,冰若梅亲自走在前头为上司带路,领着元伯来到了她本人的书房。不等冰若梅伸手推门,房门“吱呀”一声自行向内打开。玉龙没有丝毫迟疑地迈步走了进去,他带来的修验卿、同时也是他的血脉后裔景逸博,则是非常自觉地像个门神一样守候在书房外。
“父亲和母亲已经允了安节度提出的一应条件,”元伯跳过寒暄直入正题,他知道这种看似无礼的做法,反而能博得面前之人的好感,“等过了初七,各部主理重新上值之后,有司就会着手把册封所需的一应流程处理好,安节度和萧节度只需静候天使(注1)登门即可。至于所谓‘北约’一事,泰西之地远去万里,还望安节度以天下大义为重,不可轻佻国事。”
也就是说二圣对于北约的事情,还是抱有比较大的疑虑。奈何旧世界离震旦实在太远了,天廷纵使有心也做不了什么,更没有能力约束自己,所以只能劝我悠着点,别干得太过火么?安霁月一边分析着元伯话语里的意思,一边问道:“没有前提条件么?”
“母亲倒是有一事相求,”元伯微微抬起头,“吾弟昭明,为国朝镇守西疆多年,战功赫赫自是不必多言。奈何卫西沙漠乃一桩陈年旧事所致,漫天黄沙之中多有碧晶邪石贻害吾国吾民,吾弟虽为真龙,亦不能幸免。安节度曾言自己乃是上阳守将,想来当知个中详情。故此,母亲委托我相询于安节度,不知吾弟之疾可有医治之法?”
元伯一个字都没说昭明的精神问题,同时每一个字都在强调这事。如果说诸位龙子们有什么事情能够达成共识,他们对于昭明的看法肯定是其中之一。
当然,龙子们一般不会公开指责这个兄弟,主要是月后不允许任何人乱嚼舌根。对于这个因为次元石(可能也有大胃神的因素)的影响而日渐癫狂的儿子,要说桂阴真的意识不到昭明身上的问题,那肯定是扯淡。
“治标之法,我有,”安霁月平静地答道,“治本之法,我也有。”
玉龙闻言思索了一下,随后向着节度使稍稍颔首:“还请安节度不吝赐教。”
“治标之法就是我亲自去一趟上阳,用秘术驱散那些破石头带来的影响,”所谓的秘术自然就是灵能,就算臭弟弟真的发疯了,安霁月也能将其精神状态矫正回来,“但这只能管用一时,时间长了,昭明还是会重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治本之法则是彻底解决蛊海的隐患,斩杀丈蛮所信奉之大胃神,”节度使轻飘飘地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语,“此事颇为不易,需要天廷全力配合我。”
“群龙所历春秋,非诸神可比,”玉龙沉声道,“话虽如此,弑神绝非易事。”梅梅你呢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只要天廷敢点头,我现在就敢去做这件事,”安霁月不以为然地道,“杀其他神还麻烦点,大胃神的本体就在凡间,祂连逃跑都做不到。事实上,我觉得最大的麻烦在于如果没了大胃神,那群脑满肠肥的死胖子,万一投靠太虚元力怎么办?”
元伯沉吟了一会。“弑神之谋,牵扯甚众,”他只能这样说道,“还是先请安节度治标吧。即便只能让吾弟清醒个百来年光阴,于天下、于群龙亦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能弑杀神灵的法子,动静肯定小不了,到时候怕是能引来数不清的牛鬼蛇神,一个不留神就会导致难以承受的后果,”安霁月主动点破了元伯或者说天朝一方的顾虑,“可如果我趁机对昭明下黑手,贵方难道就承受得起后果了?你真的敢放心地让我去给昭明治脑子?我们彼此间没有互信,这是事实。至少在我这里,你们不需要回避这个事实。”
“安节度可是已有计较?”元伯问道。
“新武。话说你们还真是喜欢用人名当地名,我们那边就不流行这个,”安霁月再次提到了某座位于卫西列省的城市,“建立互信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关键问题上提供决定性的帮助,而我们正好非常擅长净化邪祟之力。”
说完,安霁月接过锦织繁递过来的茶杯,揭开盖子抿了一口。
“安节度若是能调和阴阳,还新武以宁和,天廷自是欠了安节度一个人情,”元伯如此说道,“不知何物可酬此功?还望安节度明言,我好与父母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