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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谈笑风生下（第1页）

帝国历2503年5月23日，玄水，吴国公府后花园。

吃完早餐之后，高允、刘鉴国和一名司天丞，就被吴国公府的佣人领着来到了后花园，见到了正在一处凉亭中等候的安霁月。行伍出身的高允左右瞧了瞧，花园里除了寥寥无几的佣人外，就是身着全套铠甲、就连脸部都被面甲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刀剑备身。这些节度使牙兵两人一组，挎着五花八门的短兵器站在花园的各个角落，不少人身上还带了强弓或劲弩。

至于安霁月自己，则换上了刚穿越时身上穿的那身大唐栋梁套装：身披紫色暗花圆领袍，头戴交脚武幞头，脚穿皂色短靿靴，束缚着那纤细腰身的躞蹀带上挂着金鱼袋、节度使关防、白玉腰牌等各式零碎。

佣人将三位来客领至凉亭中，随后便退到凉亭外安静等候。三人对视了一眼，来的时候站在c位的高允，此时却退到一旁站着，而刘鉴国则大大方方地坐到安霁月对面的石凳上，与安霁月隔着一张不大的圆面石桌彼此打量着。

“本官刘鉴国，见过安将军。”片刻后，刘鉴国拱了拱手，率先开口道。

站在安霁月身后的锦织繁，顿时斜着眼睛看过来。副千户的目光让刘鉴国觉得仿佛有把锋利无匹的匕首，锋刃处轻柔地从自己的喉咙上滑了过去。哪怕没回头，刘鉴国也能感觉到高允绷紧了身体，而另一边的司天丞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节度使回头瞥了一眼，副千户随即收敛起杀意。“玉龙殿下有何指教？”安霁月单刀直入地问道，似乎完全没有听懂幕僚先生那微妙的措辞。

刘鉴国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是错愕，如果没有灵能的话，安霁月大概真的会被他这副淡定的表现给唬过去。“安将军果真如同传闻那般，做事雷厉风行啊，”刘鉴国笑道，“本官临行之前，丞相曾有交代，若真是天朝游子，国朝便是襄助一二又有何妨？”

凉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高允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结果发现那个名叫秦羽的司天丞同样也正朝他看过来。两人视线相交，随后又立刻错开。

“可如果不是的话，”安霁月轻声道，“那位深藏不露的殿下，又准备怎么做呢？”

“古语有云，唯器与名，不可假于人，”刘鉴国收敛起笑容，“本官听闻安将军在这泰西之地，做得好大一番事业。原本本官还以为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然近日所见，方才知道何为兵锋鼎盛……”说到这里，刘鉴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国势日隆。”

“我无意自立，”安霁月说道，“九五至尊，虚名而已。”

“国朝偏远之地，缕缕有草头天子揭竿而起，为的正是这安将军看不上的虚名，”刘鉴国道，“安将军或许不在意，敢问安将军帐前诸将，同样也不在意？”

“这是玉龙的担忧，”安霁月问道，“还是昊天城中那二位的担忧？”

“天廷有何可忧？”刘鉴国抚须道：“安将军远在天边，自是不受朝廷法度辖制，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我差不多明白你的意思了，”安霁月点了点头，接着突然道，“你起来。”说着，少女把目光投向高允：“你坐下，我和你谈。这条老泥鳅可以滚一边去了。”

高允还在瞪眼，刘鉴国已经笑吟吟地从石凳上站起身，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高允摁在凳子上。“高兄如今虽无官身，不过倒也无妨，”老泥鳅笑呵呵地道，“高兄只管与安将军谈论正事，自有本官为你压阵！”梅林在有没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前门下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敢问安公爷，冰员外（注1）可在此处？”

“她在疗养。远征北极废土这种事情，就算能活着回来也得丢掉半条命，”交涉对象换成了高允之后，安霁月的语气稍稍放松了些，“她的魂魄遭受了不轻的创伤，我只能把她封在冰棺里减轻痛苦，不然她会活生生疼疯的。”

自从冰若兰恢复了记忆，随之而来的还有灵魂破碎所带来的无法被任何药物治疗、最多只能缓解一下的可怕疼痛。被带到玄水之后不久，冰若兰就被安霁月用法术冰封起来，进入了深度沉睡状态，用这种取巧的方式规避了暂时无法治疗的疼痛。

只能说，大概这就是取回失去的记忆所要付出的代价。原本冰若兰虽然遗忘了许多重要的记忆，但也不需要忍受这种灵魂层面上的酷刑的折磨。安霁月在为冰若兰仔细地做了一遍全面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能够根治，但代价大得夸张，需要通过一场大型法术仪式献祭一个次级神，才能修复冰若兰那支离破碎的灵魂——毕竟圣典之主们本质上全都是外神。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告诉高允等人了。

“那位萧将军告知我等，冰员外所谋划之大事……”高允目光灼灼地盯着安霁月，“已有眉目？”

“这并不是一个筹码，高先生，”安霁月拿起茶杯轻轻晃荡着，“至少我不准备把它当做一个筹码来使用。以及，你是不是有些偏题了？”

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双方仿佛对此完全失去了兴趣般不再谈论此事，而是说起了别的东西。高允开口道：“我听闻安将军在泰西时，多以天廷之名行事？”

“至少我从没有损害过天廷的利益，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节度使轻咳了一下，“当时我们初来乍到，只好拉大旗作虎皮……嗯，体谅一下呗。”

“过往之事……”说着，高允抬起头，朝刘鉴国那边看了一眼。见后者对他微微点头，这才继续说道：“过往之事倒也罢了，只是冒充天使终归是大大的不妥。若是此事在朝野上下传开了，即便是玉龙殿下，也不好对天下人交代。”

“所以，”安霁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给个不值钱的虚名呗，堂堂天朝上国，难道还能连身官袍、告身、印信都拿不出来么？”

“国公之位，太高，”前门下督道，“节度之权，太重。”

“我也这么觉得，”节度使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兵不满百的将军就是个笑话，但若是坐拥十万精兵，纵使无朝廷敕命加身，又有谁能说这人是个笑话？”

一身紫色官袍的少女，说着从石凳上站起身：“前线战事正酣，我还得回去盯着，就不陪同二位了。陆吾！”

镇抚使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冒了出来。

“几位贵客接下来的行程，就由你来安排吧，务必要让几位先生宾至如归，”说着，安霁月朝刘鉴国拱了拱手，接着是高允，“府衙里的卷册文档，几位先生皆可调阅。”

陆吾向着安霁月叉手行礼：“喏！”

……

注1：某修验卿在和可术盏闹翻之后，官职就被妙战帅一撸到底了，目前她身上除了修验卿之外只有一个礼部员外郎的虚衔，还是出发前元神临时给加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