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墙壁上刻下一道新的痕迹之后,奈伊丝幽幽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她被虫子抓住的第38天,包括咒咏者自己在内,这座位于地下的监狱依然只有三位住客,而那些大虫子始终没有要审讯他们的意思。住在咒咏者对面的亡灵在变着花样连续骂了一个月之后,大概是终于耗尽了脏话储备,昨天沉默了一整天。
虫子们除了每天送一次食物和水之外几乎从不出现,值得一提的是就连那个尼赫喀拉亡灵也有份,虽然它早就丧失进食的功能了。虫子们提供的食物是一种浅灰色的古怪糊糊,尝起来除了很淡的咸味之外基本没什么味道。作为俘虏的伙食而言,这玩意除了分量很少之外没什么缺点,至少能吃得下去,而且对食用者完全无害。
在被关押期间,奈伊丝并非没有尝试过逃走,然而左腿上的伤极大地影响了她的状态,让本就不以破坏性法术见长的咒咏者难以施展咒语。更要命的是,那些大虫子不知为何对于魔法之风的异常流动极为敏锐。几天前,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量的她才刚开始念诵咒语,两个禁卫蜂就张牙舞爪地冲了进来,那个时候咒咏者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杀死了……
……出乎奈伊丝的意料,虫子们不仅没有杀她,甚至都没下太重的手。事后,奈伊丝仅仅只是身上添了几块淤青,同时脖颈上多了个重得要命的黑曜石项圈,上面篆刻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符印。这个项圈抑制住了她的施法能力,准确地说奈伊丝现在已经感应不到魔法之风了——她的魔法感官被这玩意给封闭了。
隔壁的人类在那次短暂的清醒之后一直是疯疯癫癫的状态,压根无法交流,自己的施法能力又被禁锢了,奈伊丝只能勉为其难地试着和住在对面的亡灵沟通。
奈伊丝会尼赫喀拉人的语言,虽然说得不怎么样。在费了一些功夫之后,那个亡灵终于愿意和咒咏者搭话。它自称来自卡·萨拜,尼赫喀拉诸城邦中最南方的城市,以发达的金属冶炼业和强悍的重步兵著称,守护神是尼赫喀拉诸神中的大地与力量之神、狮头人身的盖赫布;而它自己则是一名古墓传令官,也是卡·萨拜的冠军勇士。
由于独特的丧葬文化和一些,嗯,“历史性原因”,曾经辉煌璀璨的尼赫喀拉,如今早已变成了亡灵的国度。来自不同王朝的祭司王同时以亡灵之身归来,它们一度为了谁才是城邦真正的主人而大打出手。直到赛特拉大帝也苏醒之后,死亡之地才在喀穆里喀拉的赫赫军威下,被勉强捏合成一个整体,为此许多古墓王都被赛特拉勒令滚回去睡觉。
按照这位名叫苏赛布的冠军勇士的说法,如今统治着卡·萨拜的尊贵君主,是这座城邦历史上的最后一任祭司王阿图姆。不久前,阿图姆因为不明原因陷入沉睡,而在他躺回棺材里之前,祭司王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让苏赛布率领一个使节团前往南方。
“南方?”奈伊丝连忙追问道:“你们要去那片森林吗?”咏呢梅没林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阿图姆王要求我带着礼物去拜访森林的主人,”说到这里,这个身高2米2的高大骷髅懊恼地捶了一下牢房的栏杆,“我们在距离森林还有一天路程的地方,被那些虫子给伏击了。我的人被敲成了一堆碎骨头,礼物被抢走了,我也被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抓住。”
“能具体地描述一下这个‘半人半虫’的家伙吗?”咒咏者说道:“听上去它应该就是虫子们的指挥官,至少也是它们的社会中能够发号施令的大人物。”
“盖赫布啊,这年头就连虫子也有贵族了!除了纳加许的傀儡,老实说我从没见过如此邪恶的生物,”苏赛布坐到地上,身上的金饰擦碰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它的下半身长着六条腿,看上去像是蝎子和蜘蛛的混合体,然后放大到最健硕的公牛那么大。它的上半身像是一个女人,额头、脸颊、双手都覆盖着昆虫甲壳,头发是一节一节的细长节肢。”
“而且眼睛是纯黑色的,‘头发’里有两根特别粗且长?”奈伊丝问道。
“没错……嗯?!”亡灵冠军顺着阿斯莱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过道尽头,几下就来到了自己的牢房前。
古墓传令官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支苍白的骨爪抓着栏杆,死死地瞪着那个轻松击败了自己的神秘生物。后者看了看它,随即就把目光转向对面牢房的木精灵。
族母张开嘴,用一口塑料艾尔萨林语说道:“出来。”
咒咏者无奈照做,拖着近乎残废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挪到牢房前。“别听她的,精灵!”苏赛布高声嚷嚷道:“转过来,面对我!面对卡·萨拜的雄狮,怪物!你……”
族母没回头。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隔着栅栏与它对视的木精灵,然后朝身后伸出右手。古墓传令官顿时被念动力击飞出去,“嘭”地一声砸在岩石墙壁上。
见到这一幕,奈伊丝低下头,打消了某些不理智的念头。牢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咒咏者正准备往外挪时,就见到族母突然猛得回过头,两支箭镞上跃动着火焰的附魔箭矢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箭杆末端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着。
牢房过道另一头的黑暗中,十几支箭矢悄无声息地钻出阴影,接着全都在距离族母还有半米时定住。族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所有箭矢纷纷掉了个头钻回阴影中,速度比来时更快。
奈伊丝清楚地听到了几声闷哼。而几乎就在箭矢被念动力掷回去的同时,族母附近的阴暗角落里,影子蠕动了几下,两名没有装备任何防具,脸部和在外的手臂上全都绘制着魔法战纹的影舞者一跃而出,一个挥舞着两把短剑,一个双手握持一柄长矛,以快如闪电的动作同时从左右两侧袭向族母。
族母回过头,两名影舞者瞬间定在原地。即将触及族母身躯的短剑和长矛颤动着,它们的使用者哪怕拼尽了全力也无法让它们再前进分毫。
藏身于过道另一头的射手又一次出手了,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奈伊丝,这一回终于听到了那细微的弓弦鸣响。正当咒咏者以为攻击能奏效时,她绝望地看到族母不慌不忙地将两个被念动力定住的影舞者拽到身前,挡在箭矢来袭的方向上。
“不!!”奈伊丝的悲呼无法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影舞者身上的魔法纹身所散发出的能量,连续挡下了数支箭矢,随后更多的箭矢深深地咬入血肉之中。
短暂的沉默之后,巡林客们收起长弓,拔出双剑肩并肩冲了过来。族母散去缠绕在两名影舞者身上的念动力,后者随即像是个面口袋一样软倒在地。
“可笑。”族母用生硬的艾尔萨林语说道。无影无形的念力刀锋在她身前划过,十几名巡林客同时从腰部断成两截,温热的肠子和血液流了满地。
所有的这一切全都发生在十秒之内,而左腿残废、施法能力被禁锢的奈伊丝,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正当咒咏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刚才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的族母,神情无比凝重地盯着过道另一头。
“(阿斯莱粗口),老娘的兵啊!”奈伊丝听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声线,用她完全不熟悉的语气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鬼东西,念动力了不起啊!”
“摩根小心!”咒咏者用最大的音量喊道:“这东西使用的巫术我从来都没见过,你……”
念动力将奈伊丝击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声。咒咏者接着又掉在地上,断裂的肋骨顺着这股力道刺入阿斯莱的肺部。
奈伊丝相当干脆地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