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开完的第二天,震旦人开始沿原路返回玄水。
虽然被宿醉带来的头疼折磨得不轻,不过赫特维希亲王依然准时出现在他的军队面前,以选帝侯的身份宣布将行省首府迁回莫德海姆。在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所有还活着的自由民兵就地转职为莫德海姆的第一批市民。他们的第一项工作是去城外砍伐木材,充实城市的燃料储备。毕竟,现在已经是2502年的10月初了。
属于尤里克的季节已经不远了。
信使早在战役结束时就被派出,赫特维希亲王给留在贝克港的选帝侯宫廷写了一封信,要求自己的廷臣们抢在冬天降临之前,组织至少两千名移民前往莫德海姆定居。由于在城市的废墟里清点出了大量的财宝,哪怕一次性付清了震旦人的酬劳和自由民兵的赏金(注1),亲王依然能够拿出充足的资金重建莫德海姆,顺便想办法恢复一下军力。
十七年前那场让他声名扫地的黑路之战虽然最终打赢了,然而奥斯特马克军队在此战中遭受重创,直到今天都没能缓过来,以至于奥斯特马克领需要依靠塔拉贝克领和奥斯特领提供的军事援助,才能维持行省的防务。
参战的帝国骑士陆陆续续地返回了他们的堡垒,行省步兵中也有几个团将会返回贝克港。为了凑兵力,赫特维希亲王几乎抽空了贝克港的驻军。这些人和震旦人结伴而行,最后在埃森挥手告别,带着彼此间交换的小礼物踏上归途。
震旦远征军将会按照来时的路线穿过凄凉荒原,然后进入世界边缘山脉,沿着尖峰隘口往东抵达屠夫堡。到了这里之后,接下来的路线震旦人已经很熟悉了。他们会在矮人的地下隧道中一路穿行,最后在永恒峰附近钻出地面,沿着白银之路往西抵达阿肯多夫。从阿肯多夫再往西一小段距离,就能看到颅骨河了。
在安霁月与索尔葛林达成的赠地协议中,震旦人对三河之地的三条河流拥有完整主权。作为盟友之间的特别优待,矮人的商船可以像原来那样继续使用这些河流,并且享有与震旦商船完全相同的待遇。考虑到颅骨河西岸不是杜斯坦的地盘就是他预定中的地盘,负责守卫颅骨河的并不是内河水军(注2),而是水陆巡检司的水侯。
事实上,安霁月很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发展内河舰队——蚱蜢级飞行炮艇一号艇的建造进程虽然磕磕绊绊,各种问题没完没了地往外冒,好在基本都只是一些小麻烦,很快就被发际线日益升高的墨者们处理好了。按照计划,一号艇原定是在10月下旬下线,然后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舾装和调试,11月5日之前就会进行首飞。
现在看来日程表可以适当提前一点,玄水兵工厂在最新的报告中称,10月15日之前一号艇就能下线,最迟不晚于26日就可以进行首飞。
不过以上这些暂时都和安霁月没什么关系。震旦远征军踏上归途的当天晚上,安霁月和艾雯就悄悄离开了队伍。为了保证行动足够隐秘,艾雯连啾酱都没带上。
……
米登领南部,瑞克领军队的营地中。
在天空学院的战斗法师,尤其是他们提供的昊风魔乘(注3)的帮助下,帝国军队成功预测了诺斯卡人的行动路线。瑞克领和诺德领的联军于是提前在诺斯卡海盗预定的登陆地点设伏,战斗中皇帝本人更是亲自率领瑞克禁卫冲锋,一举大获全胜。
胜利的喜悦没能持续多长时间,卡尔·弗朗茨就接到了坏消息:此前声称会尽力调解冲突的劳恩·列奥康沃尔,不知为何转变了态度,转而表态支持帕拉翁人。在得到一整队圣杯骑士的增援后,士气大振的帕拉翁人主动发起了进攻。
由于卡尔在北上增援诺德领时带走了不少部队,率军在边境上与巴托尼亚人对峙的库尔特·海尔伯格,只能以劣势兵力对抗帕拉翁军队。帝国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然而帕拉翁人获得的增援可不只是一队圣杯骑士,还包括数位法力高深的女先知和她们的学徒。
帝国人在魔法方面处于绝对的劣势:之前的阿尔道夫之战,帕拉蒂斯教团有针对性地杀死了许多战斗法师,现在魔法学院正忙着招收更多的学员以填补损失。缺乏魔法支援的库尔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闪电与暴风雪淹没了他的炮兵阵地。
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之后,巴托尼亚骑士发起了声势惊人的冲锋,打头的就是那些圣杯骑士。他们势如破竹地冲开行省步兵的阵型,大受鼓舞的巴托老农趁机一拥而上,用接近五倍的数量优势压垮了还在抵抗的帝国人。见事不可为,库尔特下令让还能撤下来的部队通通撤退,他自己则率领一个中队的瑞克禁卫,向着巴托尼亚人发起了有去无回的冲锋。
对于此时此刻的卡尔·弗朗茨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友还活着。作为一个画风非常纯正的中世纪国度,只要不是当场死在战场上,巴托尼亚人一般不杀贵族俘虏。皇帝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会收到帕拉翁人送来的索要赎金的信函。咏有没林想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现在,帕拉翁军队已经突破了斧痕隘口,正向着瑞克领腹地挺进。以瑞克领军队回师的速度,皇帝肯定能抢在帕拉翁人前面回到阿尔道夫。
问题是然后呢?帕拉翁人显然没那个本事打下帝国的首都,问题是这帮混蛋哪怕只是在城市外耀武扬威地逛一圈,也足以让他、让瑞克领、让整个帝国颜面扫地。
卡尔完全能够想象,他的反对者们这会肯定正忙着策划如何借助此事来打击他。要不是因为遭遇了一些“小挫折”,导致鲍里斯·托德布林格自从选帝侯会议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这会狼领主大概已经站出来嘲笑他,并要求重新选举皇帝了吧。
按照皇帝听到的消息,自从回到米登海姆之后,鲍里斯就把自己关在宫廷里,除了少数最信任的人之外谁也不见。据说狼领主最近这段时间基本没干别的,整天就是向尤里克祈祷,希望白狼神能够降下神迹,解除某个邪恶的精灵女巫对他施展的诅咒。
嗯,如果能把软弱的猫耳换成威风的狼耳那就更好了。
想到那个倒霉的家伙,卡尔扯了扯嘴角,终究是笑不出来。巴托尼亚那边的情况很反常,处处都透着古怪。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总觉得劳恩最开始主动提出要调解矛盾的态度是真诚的,不是某种外交策略。到底是什么让巴托尼亚的国王突然改变了态度?
百思不得其解的皇帝一边翻看着他的情报主管利普穆德整理出来的各方面情报,一边思考着对策。正当他准备来一口清爽的啤酒提提神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声音消失了。无论是篝火燃烧时的声音,负责守夜的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皇帝的私人帐篷前站岗的瑞克禁卫的咳嗽声,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消失了。
皇帝握着佩剑的剑柄站起身来。他低下头,发现蜡烛的火苗定格在了那里。他拔出符文牙,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帐篷的布帘。深呼吸了一口气,皇帝合身撞开了布帘。
门口的瑞克禁卫并没有凭空消失,他们站在那里,恍若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当卡尔回过头,他发现布帘依然维持着被撞开时的姿态没有落下来。
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我们又见面了,卡尔·弗朗茨,”一个隐约有点印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次会面并不在计划之内,但我无法坐视局面继续败坏下去。”
“晚安,艾雯·德·黎塞留女士,”皇帝握着剑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是个女巫。”
“这可不是魔法,”穿着一身素白色长袍的艾雯,赤裸着双脚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一掌的高度上,“我们得谈谈,就你和我。”
卡尔·弗朗茨沉默了一小会。“我在听,女士。”他这样说道。
……
注1:自由民兵连队都是自愿参战的志愿者,不需要支付军饷。不过在战役结束之后,只要仗打赢了,按照惯例他们会从选帝侯那里获得一笔丰厚的赏金。
注2:除了龙江水师归属于中兵,安氏震旦的内河舰队基本都属于镇兵体系。镇兵一共有十二个节度使,其中十个是陆军,剩下那两个是红河节度使和玉江节度使。此外,水陆巡检司也有不少内河战船,不过这些玩意更接近于水警。
注3:这玩意英文原名叫celestial-hurricanum,我见过“浑天神辇”、“天体飓风仪”还有“飓风魔乘”三种翻译,感觉都不是特别好。本来浑天神辇特别合适,但是安氏震旦有个尚未出场的东西叫浑天炉(一种强力能量源,镇国金人和机关龙都靠这玩意驱动),撞名了;天体飓风仪有五个字,容易逼死我这种四字强迫症;飓风魔乘又漏掉了celestial这一前缀。最后我灵机一动,叫昊风魔乘好了。以后本书里这玩意一律都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