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想借多少大洋,多少人手?”
马鹏心中一动,难道上海站出事了,李季无人可用,这才来找他?
“听说马先生手下有一群堂口兄弟,我也不多借,两三百人足矣,至于大洋……当然是越多越好。”李季说话之际,眼角余光瞥向马鹏,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马鹏微微沉吟,他在考虑李季话中的真假。
若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找到他这里,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与李季谈条件,只要能谈妥,就此和平分道扬镳,那是最好的,毕竟他这条命,是李季所救,没有李季,就没有他马鹏的今天,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只是人拥有了财富地位之后,便不想再做一颗棋子。
“先生总得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为什么要借这么多人手?”马鹏缓缓问道。
“这也是你能问的,别忘了你的身份。”李季扫了马鹏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是马某冒昧,但马某手下兄弟拖家带口,若是不问清楚,手下兄弟出了差池,马某如何向弟兄们的家属交代,毕竟弟兄们跟着马某混饭吃,马某总得为他们着想才是。”马鹏一口一个马某,是将自己摆在与李季平等的地位上。
“我是干什么的,你难道不清楚?”
李季沉声道:“两百人枪,十万大洋,今晚就要,这点儿家当,难不倒你马先生吧?”
“难,是真的难,外人只看到了马某的风光,却看不到马某的不容易,马某手下有几千号兄弟要养活,每个月得大把的银钱支出,实不相瞒,马某府上能拿出的现大洋,不足一万,银票大概有三五万两,至于两百人枪,恕马某难以援手,手下兄弟只想养家糊口,不想干掉脑袋、还没有好处的事情。”
马鹏就差直接摊牌,他要自立门户,往后与军统一刀两断。
“三五两银票,马先生是将我视作叫花子了?”李季暗叹一口气,看来他终是被眼前的权势迷了眼,上海滩的帮会大佬,在普通人眼中,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但在军统这座专门搞暗杀的机器面前,就是一只比较大一些的蚂蚱罢了。
自军统成立以来,这些年暗杀的帮会老大,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这些人生前是一方地头蛇,但军统只用几颗子弹,就让他魂归地下。
“看来今晚我不该来。”
李季缓缓站起身,道:“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马先生,保重。”
说完,他便迈动脚步往出走。
“请等一下。”
马鹏站起来,道:“两年前,马某只是一名地痞混子,被临时打发到别动队,在您手下效命,汇山码头那一战,大部分弟兄都阵亡了,是您带着我们脱离战场,保全这条性命。”
“按理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生当为您生死效命,但我想过安稳日子,不想打打杀杀的,也不想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长官,请您看在袍泽一场的份上,放我一马,此情,我永远铭记。”
“只要您答应,两百人枪,十万大洋,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马鹏再三考虑,还是把心中的话,尽数说出来。
俗话说,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何况,李季这两年对他不薄。
“两百人枪,十万大洋,你当真以为,我看的上你这点儿家当?”李季冷冷扫了马鹏一眼:“你刚才也说了,大部分兄弟死在了汇山码头,活下来的十几人,如今都有了身份地位,就如你一般,在道上混出了一些名堂,便觉得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只要您肯放我一马,条件任您开,我绝无二话。”马鹏忙道。
“你有没有想过,没了军统这张底牌,你的脑袋还能长在脖子上?”李季心中冷笑,他太天真了,就算他肯放马鹏一程,军统总部不一定会放过他。
要知道,马鹏加入别动队的时候,有一份密档,后来晋升行动队的小组长,军统总部又留了一份密档。、
马鹏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上海滩帮会老大,军统总部定然知晓,这是他在后面推波助澜,可若是马鹏离开了他,等于脱离军统,以戴雨浓的性子,要么彻底掌控马鹏,要么将马鹏干掉,换一名听话的人上位。
要知道,他和戴雨浓之争,是军统内部派系之争,可若是马鹏退出,便不再是派系之争,而是军统叛徒。
以戴雨浓对叛徒的憎恨,马鹏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长多久?
“我当然清楚,所以,才请您给我一条活路。”马鹏道。
“既然你想要活路,那我就给你,不过,从今往后,你和军统再无半分瓜葛。”李季顿了一下:“刘大头从你这里离开之后,还留了几名弟兄,听说你把他们派往各地送货,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命活着回来?”
“您放心,他们与我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不会有性命之忧。”马鹏道。
“他们若是愿意回军统,不得阻拦,若是想跟着你,也无所谓。”李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