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开始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返回符文之地。”
“你找到了办法?”迪恩眯起了眼睛,“拋弃天界之躯的手段?”
“找到了。”瑟博塔鲁点头,“为自己的身体披上血和肉,让血液代替魔法,放弃永恆的不朽————真是一段糟糕的经歷,比在飞升祭坛上的还让人印象深刻,但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回来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再是暗裔了,对么?”佐兰妮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瑟博塔鲁话里的意思,“你不仅摆脱了天界之躯,也摆脱了暗裔之躯!”
“也摆脱了不朽和永恆。”瑟博塔鲁的声音低沉下来,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现在的我,其实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是狼和人扭曲的结果,既不是飞升者,也不是暗裔,更不是天界生命—也许要不了多久,死亡就会敲门找上我,带我离开这个世界。”
代价是拋弃不朽?
这下子,其他三个暗裔都沉默了。
毫无疑问的,她们都对摆脱暗裔之躯怀有渴望,但在她们的渴望之中,摆脱了暗裔之躯意味著重现飞升者的荣光一而不是成为一个扭曲的怪物。
想想看,当娜迦內卡摆脱了暗裔之躯,结果却成为了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佐兰妮摆脱了暗裔之躯,却生出了一对属於蝙蝠的翅膀和耳朵:史提拉图摆脱了暗裔之躯,却最终生出了鼠尾————
这种狼狈的结果,真的好过做一个暗裔么?
这下子,暗裔们都沉默了。
良久之后,娜迦內卡终於再次开口:“真是个勇敢的决定一瑟博塔鲁,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有胆量的那个。”
“不过是选择罢了。”瑟博塔鲁挥了挥自己的爪子,然后目光落在了迪恩的身上,“然后,当我以肉体凡胎,降临在了巨神峰上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特殊的人。”
“索拉卡?”
“是的,索拉卡。”瑟博塔鲁的牙齿交错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她请我喝了一壶热茶,味道很不错。”
“————“
“喝茶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原来也曾经是个天界生命一而且和我这种自己由巨神峰登临天界的人不同,她一开始就是天界生命。”
迪恩沉默了。
这一刻他终於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从一开始,瑟博塔鲁对於自己的態度就有点温和的过分,不仅没有暗裔那独有的暴戾,而且还隱隱有几分亲近。
最开始的时候,迪恩还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被暗裔给醃入味了,和暗裔接触多了,所以习惯了暗裔的负能量。
但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因为瑟博塔鲁的身上,已经带有了几分和索拉卡近似的、足以令人平静的安寧气息。
“她和我讲了不少故事,包括她的见闻,她对於星象的理解,她对於命运的认知,等等等等,不一而足。”瑟博塔鲁不加掩饰地盯著迪恩,关注著他的反应,“而在茶会的最后,她和我讲述了一个命运的楔子。”
迪恩没有搭话。
“她说命运在偏离巨神的星图。”瑟博塔鲁继续道,“所以那些星灵才会频繁奔走於人间,力求將其纠正到星图所指向的正轨,那才是命运的正確方向。”
“我可没听说过命运还有正確方向。”
“说得好,我也是这么回答她的。”瑟博塔鲁满意地齜了一下自己的犬齿,“然后她和我说,她有一个学生,就是这么想的。”
迪恩沉默了。
“她说,因为在符文之地太久,她渐渐意识到,或许星图的命运不过是那些高居天界之上者的一厢情愿。命运如乱麻般的纠缠和死结之中,其实蕴涵著一张全新的、出乎意料的宏图。”
迪恩面色平静,好像听过许多次一样,丝毫不觉得奇怪。
“她还说,凡人们通过偶然的行为,为自己铺就未知却又必然的前途。”瑟博塔鲁继续道,“从天界的角度看去,凡人的轨跡通向混沌;但站在超脱了时间束缚的角度,她却看到了一种近乎无瑕的美。”
“所以我討厌满嘴命运的傢伙。”眼见著瑟博塔鲁的双眼里满是期待,迪恩终於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也是索拉卡经常和我说的,她把自己完全摆在了观察者的角度,却把我一脚踢进了这个世界。”
“她说,自己在命运的宏图上,钉下了一颗楔子。”瑟博塔鲁不再掩饰自己的愉悦,“她期待著这一枚楔子能引起的涟漪,而从她们的角度来看,你的確如她所愿。”
“要我说,虽然索拉卡现在应该算是一个不朽的凡人了,但她无论如何都难以被视为一个成功的老师一喜欢说谜语,把一切推给命运,最后甚至拋弃了自己的学生,真是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