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灌一口凉茶,眼底突然精芒乍现:毛总!那个在上海宴席上豪言要垄断紫檀市场的狠角色,多次抛橄榄枝却被自己冷处理。如今黄总、吴总这些老滑头纷纷搁浅,何不另辟蹊径?
黑辉公司那次偶遇,毛总眼底的炙热他还记得清楚——此人虽如猛虎,但此刻或许正是破局的猎枪!他迅速翻出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老狐狸们都在等待观望,那就换条大鱼试试,决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按下通话键时,他已换作谦卑笑意:“毛总啊,近日可忙?小弟想登门讨杯茶,不知您府上何时方便?”
“哎哟,黄总!”毛总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求之不得!随时恭候,咱们边品普洱边细聊,我那儿新得了上好的……”
亦嘉挂断电话,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道:“紫檀局里狐狸多,且看谁棋高一着,能笑到最后……”
电话那头,毛总的话语中燃烧着无尽的热情,仿佛能将一切融化,亦嘉的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涟漪。挂断电话后,亦嘉思忖:此人如猛虎细嗅蔷薇,既有雄霸天下的气魄,又不失细腻的心思,或许他真的能够拨开迷雾,带领大家走出困境。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毅然前往毛总公司。
走进办公室,毛总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墨迹如刀锋般凌厉,纸上仿佛奔腾着千军万马。听见脚步声,他倏地抬头,见是亦嘉,立刻起身,从烟盒抽出一支递来。亦嘉摆手推辞,他也不恼,自顾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如鹰隼锁定了猎物:“自打上海初次见面商谈后,我就知道,紫檀这块地,今年必争!上次在黑辉公司那顿酒一别,也有几天了,看你那股爽利劲儿,我就认定,咱俩迟早要搭伙。你手里攥着货源和渠道,我这儿攥着市场和资金,这不就是老天划拉出的猎场?你我才是该分肉的猎手!”
前几日喝酒间,他那当教师的小舅子林宗明曾试图联系同村好友林明亮,想搭上其成熟的运输线赴印度采货,却音讯全无。正焦急地等待着,如今亦嘉主动上门,恰似雪中送炭,岂非天赐良机?
见亦嘉憨厚一笑,他话锋陡转,字字如淬毒利刃,直剖要害,眼底寒光似X光,穿透皮囊:“前阵子跟黑辉聚,你酒量不行,几杯就上头,话没说透。可这几日,你四处找批发商谈印度进货,我可都听着风声——碰壁了吧?”
他冷笑出声,嗓音沙哑,字字带刺:“围你转的那群人,全是叶公好龙!连国际贸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胆子比米粒还小,风大一点就缩头,除了吹牛,干不了实事。你跟他们耗,纯粹是把日子喂了狗!”
“啪”地一声,他猛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炸开,如溅出的血珠。“我做事,规矩简单——紫檀的饼,只许你我分,旁人,一口汤都别想喝!货一靠岸,市场我全盘控死,定价、走货,全在我手里。利润?少不了你的股份,保你赚得盆满钵满。可要是你敢背后另搭别人……”尾音拖得极长,像在蛊惑,又似在宣判,余音凝在空气里,冷得结出霜来。
亦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滚烫的茶水早已冷却成一片寒潭。窗外霓虹如妖异的血,流转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却只余一片混沌。他深知毛总话里裹着蜜糖与砒霜——独家合作是金笼,股份分红是饵,一旦吞下,便可能被吞并的巨兽碾碎。可黄总、吴总、林总他们推诿的嘴脸犹在耳畔,印度货源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他已退至悬崖边缘。
见亦嘉迟迟未应,毛总将烟蒂重重摁进烟灰缸,茶盏“咚”地磕在桌面,溅起几滴残茶:“给你三个点干股怎么样?你算算!我独吞市场,一个月流水两亿,年入十五亿不在话下!就算刨去成本,净利八成,三个点就够你分四千多万!那些虾兵蟹将给你再高的分成,撑死也不过几百万,这笔账傻子都会算,何况是你!”
他唾沫横飞,仿佛已见金山银山堆满仓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星,总比你自己爬树快百倍!跟对人,才能赚大钱!”
亦嘉被这连珠炮般的豪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胸腔里热血翻涌,仿佛真攥着千万支票,毛总是不是喝多了?他忽地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反问:“毛总的操作方案,可是看货付款,由我发货到港,你提货销售?”
毛总得意地仰脖饮尽茶水:“正是!一次两三柜,现金结清,绝不让印度佬等半日!”
“等等!”亦嘉骤然拧紧眉头,乍时明白过来,声调拔高几分,“您是说,货到香港才付款?”毛总挑眉,不耐地挥挥手:“不然呢??”
“可这……印度人会同意?”亦嘉喉头发涩,仿佛吞了块烫炭,“若货到港才支付,那不等于我成了卖家?我为何只卖给你?您又如何掌控市场?”这话如利刃直刺要害,空气陡然凝滞。毛总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茶汤微微晃动,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
亦嘉盯着那颤动的涟漪,心底冷笑:好个空手套白狼的局!老狐狸的算盘,终究要撞上现实的南墙!
“你?怎么可能!”毛总青筋暴涨:”我承诺的是包销,这种模式怎么不行?”
亦嘉心底嗤笑,轻蔑如寒冰凝结——这草包竟把空手套白狼的春秋大梦当金科玉律,还妄谈“独霸市场”?他脊梁挺直,冷声道:“若不在印度付款,如何发货?印度人既非慈善家,更非傻子,怎会同意货到香港再结算?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那便是你这中介的要做的事!“毛总一脸寒霜。
这办公室的空气令他窒息——原以为毛总雄才大略,能破困局,面谈方知,此人竟是采购商中最脓包、最无用之辈!亦嘉霍然起身,袖口拂过茶几,带起一缕茶香残韵,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叩地声如擂鼓。他愤然推门而出,背影裹着浓重的悻悻之意。
毛总望着亦嘉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他轻蔑地朝垃圾桶边缘吐了一口痰,那痰迹如同一滴墨汁在桶边溅开,形成一个污点。“整天和那几个门外汉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大作为?”他不屑地继续说道,“还想让我先付钱给印度人?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上当!钱一旦进了那些黑心鬼的口袋,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冷冷一笑,用指尖轻敲着桌面,仿佛在敲打着猎物的头颅。“我自己有门道——我的小舅子林宗明已经和林明亮搭上了线,过几天他从印度回来,我们直接面谈。人家可是正牌中介,货物都交接过几轮了,而你,小黄,连柜子都没运过一次,竟敢在关公面前舞大刀,教印度佬在产地收钱?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回到办公室,亦嘉瘫坐进椅背,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如叩问命运。窗外暮色渐沉,光影斑驳投在他脸上,心事如乱麻缠绞:到底何处出了纰漏?黄总、吴总、林总他们皆因付款僵局寸步难行,资金安全的死结如何解?
正陷于困思深渊,手机骤响,李煌的声音如惊雷炸开:“老黄!你在哪?”
“办公室,出什么事了?听你这急火火的调子!”亦嘉心头一凛,脊梁绷直。“胖子可能栽了!”李煌语速如连珠炮,“我这边刚得信儿……”
“等等!”亦嘉打断他,嗓音紧绷如弦,“来我办公室当面说!”
“好,马上到!”
亦嘉挂断电话,心跳如擂。前日胖子还信誓旦旦说风波将平,怎料峰回路转。
李煌推门而入,皮鞋踩地声如催命符。见四下无人,他压低嗓音,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胡一标扛不住了!供出王安康是幕后主使!”
亦嘉瞳孔骤缩,却故作镇定反问:“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敢用刑讯逼供?不怕举报?”
李煌灌下一大口凉茶,喉结滚动,茶盏磕在桌沿发出脆响:“市政法委亲自施压,刑警队哪敢懈怠?他们手段阴得很——不用拳脚,单用五百瓦大灯昼夜照射,人熬二天必垮!那些‘阴招’他们早烂熟于心,只看上头要不要他们‘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