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店里李悬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或不耐烦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惊吓,正难以置信地瞪向自己这边。
巨大的羞愧和尴尬像海啸一样把她淹没。
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相机,却笨拙地差点把镜头盖掰下来。
李悬的火气“噌”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没夸张,刚才亮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了。
但当她看清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车里,那个举着相机、一脸惨白、惊慌失措到几乎要缩进座椅缝里的陈风时,那满腔的怒火奇异地卡住了,然后迅速转化成一种极度荒谬、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力感。
她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朝着窗外那个显然已经社会性死亡的身影,招了招手。
陈风把自己往下缩,只在车窗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
她指了指自己,疑惑的分发了眼睛。
李悬点点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招了招手。
进了店,李悬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调侃:“陈老师?!您这又是搞的哪门子田野调查啊?!拍人体艺术还得带闪光的?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
陈风听到她的喊声,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脸涨得通红,不过面上还撑得住,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李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按错键了!非常非常抱歉!”
看着她那副尴尬的想逃到月球去,还强装镇定的窘迫模样,李悬心里那点残存的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有点想笑。她冲陈风招了招手,扬声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说一次就行。”
陈风抱着相机,随便找了个地儿安静坐着。
这事儿她至少得缓两天,才能在下次遇到李悬不感到尴尬。
“刚才拍的是我吧?”李悬低着头,问。
陈风摩挲着相机外壳,这话该怎么回答啊。
要说是,显得她很冒犯,要是说不是,这也太不真诚了。
“刚才拍的是我。”李悬说。
是陈述句。
既然李悬知道,那也没必要扭扭捏捏地找理由了。
“我刚才只是觉得你工作的样子很……很专注,想记录一下那种感觉,我没想到……”她越说声音越小。
她真是蠢透了,拍照用闪光灯,还被众人抓包这件事,几乎能排进她人生羞耻榜前三了。
龙哥扭着头看热闹,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咧着嘴笑:“哎哟喂,陈老师,您这摄影师当得可真够刺激的!好家伙,跟扔了个闪光弹似的!我这小心脏现在还在噗通噗通跳呢!”
李悬已经检查了下龙哥的纹身,确认刚才那一下只是虚惊,没有造成实际损害。
她拍了拍龙哥的胳膊:“没事龙哥,小意外,已经好了,保持别动,我帮你贴保护膜。”
她这才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陈风,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无处安放的眼神,陈风丝毫不知道,她强装镇定已经被人彻底看透了。
终于李悬忍不住笑了出来,“喂,陈风,你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炸了我这店呢。调研回来了?拍什么了,给我看看?”她语气轻松,主动给了个台阶下。
陈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拿起相机,像是交作业一样递过去,并简要解释道:“去了个村子,听说他们过年庙会很有特色,有很多剪纸活动和作品展示。”说起专业话题,她的尴尬感少了不少。
李悬一边熟练地给龙哥贴保护膜,一边分神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
“嗯,是挺有意思的,”李悬点头,“这个狮子滚绣球的花样,我以前好像在哪本老图册上见过类似的线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