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还没照顾过来。
李悬瞅着,没说话。小黄灯照她侧脸,下巴线好像没平时绷那么紧了。她看这肥猫平时对自己都没这么狗腿,现在对个生人连滚带爬,眼神有点复杂,像无语,又像还有点别的。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让夜里凉湿气多进来点,冲淡屋里乱乎味。雨后风带着土和植物清气,挺好闻。
“它好像挺喜欢你。”李悬背对着她,忽然说。
“可能…我身上的味?”陈风琢磨,“晚上吃外婆包的饺子,可能沾上了。”
“稿费”听见“饺子”俩字,耳朵好像动了动,蹭更欢了,甚至试图用牙轻轻啃陈风指尖,让她笑着躲开了。
“馋猫。”李悬评价,她转身靠窗边,看地上人猫互动。
深更半夜,静悄悄阁楼,小黄灯,散一地的纸。
白天吵吵、道歉、划下的线,这会儿好像让这猫用毛爪子一胡撸,有点模糊了。
陈风挠着“稿费”下巴,肥猫舒服得仰头眯眼,呼噜震天响。
“它平常睡哪儿?”她找话打破有点太静的空气。
“看心情。”李悬说,“沙发,椅子,有时候是我床,占大半地儿,还打呼噜。”
她停了下,补一句,“阁楼这桌子底下,它以前也常睡,我画图睡着了,醒了一看它盘我脚边。”
她指指那张曾经是她的、现在堆陈风资料的桌底下。
那儿确实有个旧藤编小垫子,边让啃得豁牙漏齿。
“合着我占它地盘了。”陈风乐了。
“它地盘海了,不差这一个。”李悬瞥猫一眼,“就是欠收拾。”
话这么说,但她没立马拎猫走的意思。
俩人一时没话。就“稿费”巨型呼噜声在屋里荡,跟个小快乐发动机似的。
陈风继续摸猫,指尖是暖和软乎的触感,活物劲儿。她好久没碰小动物了,实验室图书馆不让,忙学业也顾不上。这种直接了当的被依赖和信任感,陌生又放松。
李悬就靠窗边看着。目光偶尔从猫身上挪到陈风低垂的眼毛上,挪到她摸猫时显得特柔和的脸上,再挪到让猫祸害过的、写满学术字的纸上…一种又割裂又掺和的感觉一块冒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悬才直起身。
“差不多了,”她说,声恢复点平时的冷,“得给它弄走了,不然你真甭睡了。”
她走过去,再次揪住“稿费”命运的后脖颈。肥猫好像也知道玩完了,没咋挣扎,就不满地“喵呜”一声,四肢下垂,让李悬提溜起来。
“你睡吧。”李悬对陈风说,提猫往门口走,“门我给你带上。”
“谢谢。”陈风站起来,“也谢谢稿费深夜来访。”
李悬脚顿一下,没回头,只极轻哼一声,不知是应声还是对猫不满。她提猫出阁楼,轻带上门。
阁楼又静了。
陈风站原地,还能隐约听见楼下李悬压低声训:“…再敢半夜上去捣蛋,明儿罐头断供!”
紧接着是胖橘一声委屈巴巴、拖长调的“喵——”
然后,彻底静了。
窗外滴水声好像也停了。空气里飘着点猫毛和动物暖烘烘的味,混着雨后夜风的甜清气。
陈风看地上理好的纸,摸刚才让猫蹭过的小腿,那还痒痒的,毛乎乎触感似的。她坐回床边,没立马躺下。
心里头感觉怪怪的。白天吵吵叭火,半夜意外闯入,指尖暖和劲,李悬靠窗边安静的侧影…这些碎片搅和一块,拼出个比学术报告复杂多了、也活泛多的景。
她重新躺下,拽好被。阁楼里好像还荡着那“小发动机”的快活呼噜声。
这回,她睡着得快,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