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真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仔细擦去那件白袍上的污渍。
徐澄飞开口问道:
“道真法师,你这神力不会也是尊神赐予的吧?”
道真抬眼反问道:
“你很想知道么?”
也没那么想知道。徐澄飞不再说话,低头假装忙碌地烘烤自己的鞋袜。
道真添了几块柴,让火烧的更旺,摊开在架子上的白袍冒出丝丝水汽,突然问道:
“年方几何?”
徐澄飞不明所以:
“秋日出生,十八有余。”
“十八…巷尾一个编草鞋的姑娘,去年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道真的眼睛映着火光,有些出神:
“她向尊神求得了不需要入眠的神力,只为了能多编几双草鞋卖。后来因为买蜡烛太费钱了,便改行收粪水。白日里就挨家挨户地吆喝将粪水担回自己家里,夜间行人少,便用小车赶路将其拉到进郊的农户那里去卖。”
“攒了一阵子钱,饿不着了,终于能买一身体面干净的衣服了,人却死在了去裁缝店的路上——全身上下都是淤青,钱袋子被一扫而空,新衣服没买到,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光了。你猜猜是什么人干的?”
徐澄飞皱眉不语——她也有所猜测,但并不希望这位努力生活的姑娘得到的是这样令人唏嘘的结局。
道真轻笑一声:
“很简单,就是同一条街的粪夫。多年担粪的积累也比不上日夜劳作的效率,那粪夫抢到的粪渐渐少了,日子比不上从前不说,还面临着吃不上饭的风险,自然是怀恨在心,起了歹意。这就是底层人民的日子,粪水都是要靠抢的宝贝,人死了身上的烂衣服还能继续用。”
“狗逼急了才会跳墙,你说那姑娘是不该抢别人饭碗么?可是她也是走投无路了,继续编草鞋还是饿,想改善一下生活也有错么?一个人吃饱了另一个人就会饿死,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道。”
徐澄飞站起身,挑眉道:
“依你们所言,尊神总会庇佑她的信徒,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帮她改善生活。”
“尊神已经给过她机会了,”道真冷着脸,一字一句道,“她错就错在仅仅只求得了一个神力。”
“若是安于现状,浑浑噩噩地编草鞋,做个饿死鬼便可了结这一生。可她求得了神力,却还还只抱着安稳生活的想法。她既用神力夺走了他人的资源,那便必须有匹配的能力压制他人。今日是粪夫,明日就可能是神力者,神力是上天的恩赐,并不会成为生活的底牌,只有强者才能真正地立足于这个世界。”
上天的恩赐?
徐澄飞总觉得这番话意有所指,她装作没听出来不说话,瞥了一眼道真,发现她已经背过身开始整理里衣,似乎是准备穿衣服了。
徐澄飞悄悄抓了把柴灰,眼疾手快地抹在了道真挂在架子上的鞋子鞋底上。
道真穿好衣服,套好鞋子,开口道:
“你已是这般处境,就不要再存有别的心思。今日比试之后,我猜你的加冕仪式也不远了,成为尊神的女儿,你想知道的一切便可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