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殷心中猛地一凛,某种预感划过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着师爷,迈过那高大的门槛。
森罗殿内,幽绿色的火焰无声跳动,将空旷的大殿映照得愈发深邃冰冷。
黑玉长案后,崔珏判官依旧端坐,神情平静,仿佛外界一切风波都与他无关。他手中拿着一卷新的竹简,似乎正在批阅。
然而,在长案的左侧下方,多设了一张稍小的紫檀木椅。
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现代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王劼。
他正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盏,动作优雅地轻嗅着茶香,仿佛只是来老友处品茗闲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姜殷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微笑。
“姜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看来你此行……颇为艰辛啊。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崔判官也放下竹简,目光投向姜殷,深邃难测:“你持‘引路钱’归来,言有审计重证。证在何处?”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压力,瞬间聚焦于刚刚踏入殿门的、伤痕累累的姜殷身上。
王劼竟然在这里!如此巧合?还是……他一直就在这里“等着”?
姜殷迎着那两道目光,一道平静深邃如古井,一道温和锐利如毒针。她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血和剧痛,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她没有看王劼,而是直视着崔珏,缓缓举起手中的审计底稿。
“证据在此。”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水面,“经审计复核,现已查明:地府内部人员王劼,勾结幽律殿、巡阳卫等相关官吏,利用非法植入之权限节点,编号‘幽律-黑水’,长期篡改生死簿副册,窃取定向功德阳气,掩盖其非法操作痕迹,并涉及多次针对知情鬼吏及审计人员的灭口行动。其罪证能量结构、操作日志及关联阳间目标‘王家’之气运窃取轨迹,均已记录在册!”
她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当她说到“编号‘幽律-黑水’”时,王劼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当她说到“灭口行动”时,崔判官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寒芒。
姜殷说完,将审计底稿向前一递。
旁边的师爷看了一眼崔判官,得到默许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那本散发着不凡波动和隐约焦糊味的册子,恭敬地放在黑玉长案上。
崔判官没有立刻去看,目光依旧落在姜殷身上:“此证,从何而来?”
“循审计线索,入绝地,险死还生所得。”姜殷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其间,曾遭遇‘清道夫’拦截,亦见证‘巡阳卫第七小队’强闯判官禁域‘听雨阁’。更有提供关键线索之线人‘老鼠’,于地府边缘遗迹遭存在层面‘清理删档’!此间种种,皆指向同一幕后黑手!”
她的话,如同重锤,一句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中。
王劼轻轻放下了茶盏,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冷意:“姜小姐,指控需要证据。你所言之事,骇人听闻,更牵扯地府多位要员。仅凭一本册子,几句臆测,恐怕难以令人信服吧?或许,是你此行遭遇过于惊险,心神激荡之下,产生了些许……误解?”
他将“误解”二字咬得稍重,目光转向崔判官,微微躬身:“判官大人明鉴,我王家世代忠良,于阳间积善行德,于地府亦恪守本分,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污蔑!还请判官大人还我王家一个清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质疑了证据的真实性,又抬出了家族声誉,更是将皮球踢给了崔珏。
崔判官沉默着,终于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审计底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由源印之力勾勒出的、清晰无比的能量结构图和操作轨迹,手指在某个特定的、代表王劼能量特征的符文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大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