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由同样的苍白色石头垒成,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刻满了与“黄泉引路”钱和那个破碎世界石柱上相似的古老符文。
而井口旁边,竟然坐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现代破烂西装、头发油腻、蜷缩着身体的男人。他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身体不住地颤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惧的呓语。
是“老鼠”!
他竟然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还在阳间,或者被王劼的人控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府边缘的遗忘之地?而且看起来……神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老鼠?”姜殷试探着叫了一声,缓缓靠近。
“老鼠”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扭曲、布满冷汗的脸。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别过来!别过来!”他尖声叫道,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们来了!它们顺着网线过来了!假的!都是假的!协议是假的!阳寿是假的!连地府……地府也是……”
他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姜殷心中猛地一沉:“老鼠,冷静点!发生了什么?谁追你?”
“老鼠”似乎认出了她,恐惧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崩溃和绝望。他指着那口苍白的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跑……快跑……姐……我们都被骗了……审计就是个笑话……那本账……那本账自己会改……”
他猛地扑到井边,指着深不见底的井口,神经质地嘶吼:“……下面!下面才是真的!但它们不让看!不让看啊!”
审计是笑话?账自己会改?下面才是真的?
姜殷冲到井边,向下望去。
井中并非水流,而是翻滚不休的、灰白色的浓雾。雾气之中,隐约有无数的光影碎片生灭,仿佛倒映着无数世界的生灭轮回。而在那极深之处,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
她试图看得更清楚,但那灰雾阻隔了一切探查。
就在此时——
“老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抱着头,痛苦地满地打滚,眼耳口鼻中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如同数据流般的烟雾!
“它们找到我了!清理……清理程序……”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声音也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删……删档……”
姜殷脸色剧变,试图用阴气稳住他,但她的阴气触碰到那黑色的数据流烟雾,竟然如同冰雪消融,毫无作用!
“老鼠”的身体闪烁得越来越快,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纷飞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数据碎片,随即彻底湮灭,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力量,直接从存在层面彻底“删除”了!
原地只留下他最后一声充满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嘶鸣,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姜殷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删档……清理程序……
“老鼠”到底查到了什么?触动了什么禁忌?竟然引来了如此可怕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抹杀?!
他临死前指向的这口井……又藏着什么秘密?
审计底稿在她怀中再次发烫,那刚刚由源印能量绘制的罪证轨迹发出灼目的光芒,仿佛在发出强烈的警告。
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口翻滚着灰雾的苍白古井。
井口的古老符文,在审计底稿的光芒映照下,似乎微微亮起。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却足以冻结灵魂的……
叹息。
仿佛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被短暂地惊扰了。
一个模糊的、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也许,“老鼠”临死前的疯话,并非全是胡言乱语。
也许,她所以为的真相,也只是另一层更精致的虚构。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审计、所有的发现……是否,从一开始,就走在别人设定好的轨道上?
包括……来到这口井边?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几粒暗金色的源印碎片。
它们沉默着,却仿佛蕴含着颠覆一切的疯狂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