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色的、略显慵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前方的河面上,恰好挡在了她与那些扑来的阴差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衣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墨迹,不是那青衣人又是谁?
他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手里还捏着一枚温润的白色棋子,正低头打量着棋子的成色,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视若无睹。
那些扑来的阴差和锁链,在即将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骤然停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阴差们脸色剧变,显然认出了来人,纷纷收起武器,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畏惧:“不知是您在此……我等冒犯……”
青衣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水中的姜殷,又看了看那些阴差,随手将棋子抛了抛,淡淡道:“无妨。一场意外罢了。此人我带走,你们继续巡你们的河。”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阴差们如蒙大赦,连声应诺,看也不敢多看姜殷一眼,迅速退回了岸边,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青衣人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水中的姜殷,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意味的弧度:“收获不小?”
姜殷从冰冷的河水中站起,河水仅及腰深。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青衣人,心中警惕与疑问达到顶点,但此刻绝非质问之时。
“差点回不来。”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回来了就好。”青衣人笑了笑,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普通的抱怨。他转身,向着河岸走去,“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某些老家伙的鼻子,灵得很。”
姜殷跟上他的脚步,淌水走上河岸。忘川河水冰冷刺骨,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岸上那些麻木的魂魄依旧在缓慢前行,对刚才的插曲毫无反应。阴差们也恢复了冷漠,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青衣人带着她,并未走向鬼门关的方向,而是沿着忘川河岸,逆着魂流,向着上游一片雾气更浓的区域走去。
“您早知道我会去那里?拿到这个?”姜殷忍不住开口,摊开手掌,那几粒已然黯淡的源印碎片静静躺在掌心。
青衣人头也不回:“棋局万千,落子无悔。去了,是你的缘法。拿到,是你的本事。与我何干?”
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
“那个看守老人……他……”姜殷想起那个在平台苦苦支撑的佝偻身影。
青衣人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他是个守旧的人。守着一些早该被尘埃掩埋的东西。如今……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
解脱?姜殷心中一震。那老人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渡口。渡口边,系着一艘熟悉的、破旧的乌篷船。船尾,那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摆渡人,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静静地握着竹篙。
“送你到此。”青衣人在渡口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殷,“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源印碎片上,意味深长地道:“碎片虽好,亦是灾劫。如何用,何时用,想清楚。莫要步了前人后尘。”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影向后微微一退,便融入了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姜殷,站在忘川河畔的孤寂渡口,手中握着滚烫的碎片,心中充满了更多的谜团与沉重的压力。
船尾的摆渡人用竹篙轻轻敲了敲船帮。
“笃笃。”
无声的催促。
姜殷深吸一口气,将源印碎片紧紧攥住,迈步踏上了乌篷船。
小船无声离岸,驶入茫茫雾霭。
这一次,船头所指,不再是鬼门关,也不是来时路。
而是忘川上游,那片更加神秘、连地府律条都难以完全覆盖的——未知水域。
她的审计之路,远未结束。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