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充满腐败物质的污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了姜殷的每一寸皮肤,压迫着她的口鼻耳眼,试图灌入她的肺部,夺走最后的空气。
恶臭穿透了一切感官,直冲大脑,引发剧烈的生理性恶心和眩晕。
下沉。
巨大的拉力拖拽着她,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深渊坠去。
意识在冰冷的窒息和剧痛中挣扎,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七年的挣扎。妹妹林晓苍白的面容。黑袍人冰冷的册子。王劼虚伪的笑脸。张建国恐惧的嘶鸣。那枚碎裂的邪异印章……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雨夜车祸那一刻,穿透挡风玻璃的刺目光芒。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成为这污秽池底一具无名肿胀的尸体?魂魄被王劼的人捞去,拆解成最基本的“养料”?
不甘心。
强烈的、近乎蛮横的求生欲如同濒死爆发的火星,猛地从灵魂最深处窜起!
不!
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意志迸发的刹那——
贴身口袋深处,某个一直被忽略的东西,突然散发出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
是那几枚……从某个难缠“滞留者”手里缴获的、被她随手塞在背包最底层、又随着背包带入水中的——古朴铜钱!
其中一枚铜钱,此刻正隔着湿透的衣料,紧贴着她大腿的皮肤,散发出与周遭冰冷污水格格不入的温润暖流。那暖流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中正平和的稳固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
更奇特的是,这枚铜钱似乎与她体内那点微薄的、源自地府契约的阴煞之气产生了某种共鸣,引导着那股力量自发地运转起来,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内部循环,勉强抵御着外部的冰冷和窒息!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
姜殷猛地睁开眼,在几乎完全漆黑的污水中,她凭借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内部循环带来的短暂清醒,拼命划动四肢,对抗着下沉的拉力。
不能上去!王劼的人肯定守在池边!
必须横向移动!这沉淀池如此巨大,必定有其他出口或薄弱处!
她忍着伤口被污水浸泡的刺痛和肺部爆炸般的灼痛,凭借着那枚奇异铜钱带来的指引感,向着一个方向艰难地潜游。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Internal循环即将崩溃的瞬间——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布满滑腻苔藓的池壁。
不是水泥的触感。是……岩石?
她顺着池壁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了一个巨大的、似乎是铁栅栏的东西,但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许多铁条已经断裂或扭曲,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微弱的水流从洞口中涌出,带着一丝……不同于池底死水的、更阴冷却也更“干净”的气息。
是通道!也许是厂区建设时遗留的、通往更深地下或附近水系的旧排水口!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撕扯开那些腐朽的铁栏,不顾尖锐的断口划破手掌,奋力向那洞口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