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这么想,我就会有一种负罪感,像是在替自己找借口。”乔瓦尼攥紧拳头,“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体能储备不够,下半场越跑越慢;也知道我是因为心态不够稳定,才在最后一刻比往常更早启动,让边裁误判成越位。如果我能够表现得再好一些,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以为内斯塔之前已经为此发表过一次很精彩的演讲了。”克鲁伊夫挑了挑眉,“足球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无论胜利还是失败。”
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名字让乔瓦尼愣了一下,随后他才意识到克鲁伊夫指的是他向拉齐奥成功“复仇”后,蓝鹰队长在赛后发布会上说过的那番话。
一股熟悉的违和感再次升起,但很快又被当下的对话压了下去。
“适度反省有利于进步,但过度的自我批评只会让你陷在情绪中难以自拔。”克鲁伊夫接着说道,“而且小马尔蒂尼肩膀受伤必然会给你造成影响,哪怕队医已经做了固定处理,但拜仁球员对他的持续骚扰势必会不断放大伤处的疼痛,忍着疼痛踢球会进一步消耗你的体能,同时影响你的判断力。”
乔瓦尼刚想点头,身体却猛地一颤,像是有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全身。
等等,克鲁伊夫刚才说了什么?
……疼痛会消耗谁的体能?
……又会影响谁的判断?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震惊地看向面前的荷兰人。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口误吗?对方此刻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乔瓦尼的心跳开始逐渐失控,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深处炸开。
那些曾被他有意无意压进记忆深处的违和感,此刻正裹挟着无数零散的记忆片段猛地翻涌而出。
克鲁伊夫坐在桌前为他讲解商务合同的样子,多娜晕倒那天在电话里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圣西罗球场边被对方用身体护住时的那份触感,还有病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和吊着的手臂——
恍惚间,心电监护仪的尖啸再次刺穿了他的耳膜——
“米兰的这场雪,又不是你人工降下来的。”
“你可以叫我约翰。”
“是吗?哪怕我不仅说话难听,还总会精准踩中你的每一个雷点?”
“生日快乐,米拉尼。”
“当然,我的电话线路永远为你畅通。”
……
一段段记忆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仿佛有人轻轻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而整条漫长的记忆长廊,都开始接连崩塌。
乔瓦尼的嘴唇微微发抖,他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我并不是真的受伤,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克鲁伊夫只是耸了耸肩,随口回道:“孩子,神经痛也会影响状态,你——”
突然间,荷兰人自己也猛地止住了话头,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乔瓦尼已经“唰”地站了起来,眼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