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乔瓦尼整顿晚餐都吃得很开心,毫不掩饰自己对第二天痛揍拉齐奥的兴致勃勃,以及对内斯塔那点昭然若揭的“觊觎”之情。
两人开车回到家的时候,没有在车库看到切萨雷的车。
拧动钥匙,拉开大门,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随后,大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在这样的夜色与寂静里,很难说谁才是更主动的那一个。但从那种过于熟悉且自然的靠近方式来看,这显然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座老宅里交换一个沉默但动情的吻。
年长者的动作克制而温柔,但年轻的一方却在那种缓慢延长的厮磨中渐渐失去呼吸的节奏。
爱情,它从不会原谅被爱的人不以爱回应。
(Amor,chanulloamatoamarperdona。)
切萨雷·马尔蒂尼站在漆黑的客厅深处,但丁的诗句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
感应灯在玄关处短暂亮起,又熄灭,但那几秒的光足以映照出两个紧贴的轮廓。
切萨雷看见自己的儿子保罗,正在与被他视为亲子的乔瓦尼忘情拥吻。
他本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如期而至。或许是早有预感,或许是更早之前,他就在心底替自己完成了某种缓慢的心理退让。
黑暗在切萨雷的面前重新合拢。
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但丁笔下的弗朗西斯卡与保罗·马拉泰斯塔,那是一对死在拥吻时刻的悲剧人物——当欲望被看见,它便不再属于当事人,而属于审判本身。
切萨雷想,他应该默默离开这里,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挪动一步,客厅的灯便忽然亮了起来——是马尔蒂尼后退时无意撞上了墙壁上的开关。
黑暗被迫退场,只留下过于清晰的现实。
由于在场三人都拥有正常视力,所以这份光亮带来的只有停滞与沉默。
乔瓦尼几乎是立刻从马尔蒂尼身上弹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马尔蒂尼则只有瞬间的失神,他上前一步,本能般地用身体挡在年轻人前面。
“爸爸,”他的声音带着未完全平复的沙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切萨雷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喝了酒,坐出租车回来的。”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大概比你们早两三分钟,我本来只是想去厨房喝杯水。”
所以切萨雷的车没在车库,所以他没有在回家的第一时间打开客厅的灯。
所以,这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先生……”乔瓦尼喉咙发紧,很想说些什么,但光是发出声音就已经足够艰难。
切萨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转身,向楼梯走去。
“爸爸。”身后,他的儿子保罗又喊了一声。
切萨雷的手放在楼梯扶手上,他微微侧过身,望向两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儿子——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要一起对抗什么,又或是只想给予彼此力量。
“保罗,乔,”切萨雷缓缓开口,“我活了将近七十年,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别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话,尤其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明天还有比赛,一切等赛后再说。”
说完这句,切萨雷没有再停留,转身继续走上楼梯。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灯光依旧明亮。
但乔瓦尼·米拉尼与保罗·马尔蒂尼紧握的手并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