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帕托尼直视着乔瓦尼的双眼,像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那么……”他的目光又落向马尔蒂尼,“你有没有想过,取代保罗的位置?”
这个问题让马尔蒂尼父子都微微皱起了眉。
好在这不是乔瓦尼头一回听到类似的问题。特拉帕托尼的问法已经比科斯特委婉得多了,他的经纪人可是直接让他去“夺取队长袖标”。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像保罗一样优秀的米兰队长。”乔瓦尼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而不是埋在心里,“就像保罗从巴雷西先生手中接过队长袖标那样。”
桌上的马尔蒂尼父子闻言,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特拉帕托尼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又继续问道:“可如果保罗还能踢很多年,而那时的你已经成长为更衣室的新领袖,身边聚集着无数愿意追随你的球员。你难道不会觉得,这位老将依旧占着队长的位置,是在妨碍你吗?或者,就算你没有这种想法,你又怎么确定身边的人没有?”
乔瓦尼闻言怔了一下,他看向马尔蒂尼。
“不,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年轻人笃定地说道,“因为他是保罗·马尔蒂尼。”
乔瓦尼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抬眼望向特拉帕托尼。对方话已至此,他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
“乔瓦叔叔,保罗与我的关系,和马特乌斯与克林斯曼不一样。而且,我也不是马特乌斯,我不会和媒体合作出版日记。”
这句话一出口,餐桌上顿时陷入沉默。
特拉帕托尼此前只在执教佛罗伦萨时与乔瓦尼有过接触,但也仅限场上。他并不清楚这名年轻人在场外的性格,仅凭媒体采访和报道,他将这个球员初步归类为“对足球有着满腔热情,但在媒体前说话过于大胆”的类型。
他身上有着足以让任何教练疯狂的特质,却也让特拉帕托尼不由自主地想起洛塔尔·马特乌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球员。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乔瓦尼摸了摸鼻子,“我不会像马特乌斯那样把更衣室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全世界,也不会像他那样信任媒体记者,哪怕对方试图以朋友的身份走进我的生活,而我恰恰是一个缺爱的人。”
察觉到马尔蒂尼父子担忧的目光,乔瓦尼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说,我现在也没有那么缺爱了,而且假借善意来欺骗我的事情,国米那群讨厌鬼已经干过一次了,我不会再上当。”
年轻人吞咽了一口口水,“我知道,您恐怕是因为帕尔马赛后,我在媒体面前口无遮拦而对我有所顾虑……我很后悔说出那句话,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抬眼看了一眼特拉帕托尼,“我保证,我不会是您更衣室中的隐患。”
特拉帕托尼轻轻笑了几声。
“你很敏锐,乔。”他顿了顿,“而且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我都在想,你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句Strunz或者Stronz。不过,有时候和坦率的人说话,也很轻松。”
特拉帕托尼方向手里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你年轻,有天赋又肯努力,有团队精神,这些都是你身上的优点。”他认真地说道,“但与此同时,你在媒体面前的说话方式,以及对国家队队友的一些表态也让我心存顾虑。”
特拉帕托尼耸了耸肩,“而且说实话,你和马尔蒂尼一家的关系,也让我担心。”
切萨雷闻言挑了挑眉,但没有插话。
只听特拉帕托尼继续说道:“既然你提到了洛塔尔,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对拜仁和德国国家队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也有一定了解?”
乔瓦尼点了点头。因为约翰最喜欢讲德国人的糗事,尤其热衷于拜仁那些层出不穷的内讧故事。自从他意外捡到比埃尔霍夫的钱包后,这位荷兰人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那张专门吐槽德国人的嘴了。
所以乔瓦尼自然知道,那支被称作“绿茵好莱坞”的拜仁是如何把一向以绅士风度著称的特拉帕托尼逼到彻底崩溃,以至于让他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一场高潮迭起、怒火冲天的三分半钟的闹剧。
“那么,我也可以坦率告诉你。”特拉帕托尼苦笑道,“洛塔尔是个直率的人,总是为了胜利而战。当初,是我把他带到国际米兰的。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他是足坛最优秀的球员之一。我们的关系很好,远胜普通的教练与球员。”
“所以后来,当他与媒体合作出版日记,把拜仁更衣室的故事闹得人尽皆知时,我很难过。我也反思过,是不是我对他的照顾还不够,在他陷入困境时没有及时开导,才让他比起自己的主教练,更信任一个记者,更信任一个外人。”
“他以为自己不会因此受到惩罚,或者以为弗朗茨·贝肯鲍尔会像过去那样保他无恙。”特拉帕托尼长叹一声,“但那是对俱乐部的背叛,所以他最终失去了拜仁的队长袖标。”
乔瓦尼安静地听着。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也许正是弗朗茨和他的关系,以及我和他的情谊,才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特拉帕托尼看向年轻人。
“说了这么多,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顾虑,乔。”意大利国家队主帅收起笑容,神情严肃,“你让我想起洛塔尔·马特乌斯,无论场上还是场下。但我不想再带领一个四分五裂、频频登上报纸头版和尾版的更衣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瓦尼把本就挺得笔直的身体坐得更直了几分,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辞,先生。”年轻人再次保证道,“所有的事情,都只会发生在更衣室里,也只会结束在更衣室里。”
特拉帕托尼注视着乔瓦尼的双眼,没有再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