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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斑马线(第2页)

最后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小…伟……别……难过……”

黑暗,彻底降临。

萧伟刚刚将车稳稳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产检完,要带楼琴去吃她最近馋的那家港式茶餐厅。他走出停车场,和煦的阳光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然而,不远处商场门口聚集的黑压压的人群、闪烁得令人心慌的警灯、以及刺耳得划破长空的救护车鸣笛声,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当头浇下!一种强烈到让他心脏骤停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发生什么事了?”他猛地拉住一个正伸着脖子张望的路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好像出车祸了,听说有个孕妇被撞了……”路人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唏嘘与猎奇。

孕妇?!!

萧伟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无形的巨石砸中,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拨开层层叠叠、阻碍他视线的人群,不顾一切地往里冲!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肚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的楼琴!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撞到哪里了?”他冲过去,紧张地扶住妻子冰凉颤抖的肩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调,语无伦次。

楼琴看到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不远处,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我没事……宝宝……宝宝好像也没事……是阿信哥!小伟,是阿信哥!他为了推开我……他被车撞了……好多血……好多……快叫救护车!快救他!求求你快救他!!”

萧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一滩刺目惊心、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鲜血,和躺在血泊中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身影,像一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眼眶,瞬间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支离破碎!

“哥——!!!”

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仿佛灵魂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裂!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重重地跪在阿信身边,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想碰碰他,想确认这只是个噩梦,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眼前的景象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最恐怖的噩梦。

阿信双眼紧闭,脸色是死寂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下那摊触目惊心的鲜血还在不断蔓延,染红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染红了萧伟的整个世界,染红了他所有的感官。

“哥…你看着我…江信!你他妈看着我!!”他语无伦次,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砸在阿信染血的、冰冷的脸颊上,和那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蜿蜒流下。“救护车!谁叫了救护车!求求你们!救救我哥!救救他!!”他的哭喊声,嘶哑而绝望,在嘈杂的现场回荡,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护人员和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医护人员熟练地为阿信进行紧急处理和止血,动作快速而专业,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效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送往最近的医院。整个过程高效得像一套设定好的、没有感情的程序。

萧伟想要跟上去,却被一名警察拦住要求做笔录。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焦灼与恐惧,语无伦次地、机械地描述着事发经过,眼睛却像被钉死一样,死死盯着那辆载着阿信、鸣着凄厉笛声远去的救护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先生,您也需要陪您的妻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位女警看他状态极差,脸色惨白如鬼,温和地提醒。

萧伟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楼琴还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他踉跄着跑回妻子身边,声音沙哑破碎得像破旧的风箱:“清清,你怎么样?肚子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紧紧抓住楼琴冰冷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点力量。

楼琴脸色苍白,泪水涟涟,反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阿信哥他…他流了好多血…小伟,他会不会…他会不会……”她不敢说出那个字,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别胡说!哥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萧伟猛地打断她,不知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拼命催眠自己。他紧紧握住楼琴冰冷的手,“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检查,然后我去看哥。”

他扶着楼琴坐上随后赶来的另一辆警车,前往同一家医院。在车上,他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在阿信年迈父母的电话号码和公司几位核心高管的号码间徘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却一个都没能拨出去。巨大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该如何向视阿信如命的叔叔阿姨交代?他该如何面对公司那些依赖阿信的员工?他甚至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楼琴经过一系列详细检查,确认她和胎儿都奇迹般地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需要静养观察。萧伟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立刻将楼琴安顿在妇产科的VIP病房,嘱咐护士仔细照看。

“老婆,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哥。”他替楼琴掖好被角,声音轻柔,却掩不住深处的颤抖与恐慌。

楼琴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泪水与恳求,还有深不见底的愧疚:“小伟,一定要救阿信哥…他是为了我们…都是为了我们……”

“我知道。”萧伟重重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仿佛在做一个沉重的承诺,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象征着生死的急救中心。

急救室外的走廊,漫长而寂静,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白色墙壁,惨白的、毫无温度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属于死亡的、冰冷的气息。萧伟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蹲在地上。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站起来,像一头焦躁绝望的困兽,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着。每一次急救室门的轻微响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心脏骤停,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与阿信相识十年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刻意遗忘、甚至刻意扭曲的画面,此刻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

“哥…如果你能醒来,如果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他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滚烫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灼烧着皮肤,“我再也不推开你了…我再也不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就在他被无边的绝望吞噬,几乎要跪下来祈求满天神佛时,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口罩上的眼神凝重如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谁是江信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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