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芽与花（第4页）

渐渐地，清冽的鼻息变得湿热，变得混乱，喘息声和水声断续交错。诸葛亮察觉到司马懿的后退，像是投降，撤去所有武器，晃荡中那束白色的刘海糊在二人之间，他顺手将其撩起别至耳后，把玩似的捏着司马懿的耳垂。他没有就此收手，长驱直入，越搅越深，直到后颈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他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这个吻。

挡在眼前的手被挪开，诸葛亮重新得见时世界却只剩不同程度的灰，司马懿此刻在他眼里除了那双眼睛竟和平日无甚区别，只是像被蒙上一层毛边。而除他之外的事物，草木、溪流、营帐均介于深灰和灰白中。

司马懿没打断他的观察，舔舐他唇边的银丝，仔细检查他体内的回路，估算着持续的时间。

“这是你的视野？”

“对。”司马懿顺着诸葛亮的力道坐下，牵起他左手，摘掉万年不脱的白手套。

“怎么做到的？”诸葛亮新奇地四处环视，他突然有个想法。

“用学子的话来说应该是灵魂共鸣，通天塔也这么叫，但我不认为这种方法应该取名，所以姑且这么称呼吧。我将你体内的力量运转模式暂时与我同步，现在你体内运转的回路近似我的魔道，通过相同的力量，我可以短时间内同步我的视野给你。”

“只有视野？”“只有视野。”

诸葛亮听得出，言下之意是只有视野还属于他的魔道，其他的……司马懿不说，他也能猜到，其他的已经是别的领域了。他对上司马懿的眼睛，竟然发现他眼中有一点模糊的蓝，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司马懿就错开了目光，点了点他的手。

“你不是说你想知道‘流’是什么吗，看好了。”

诸葛亮感受到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忽地发起热来，从指尖沿着经脉一路搏动至心脏，他看见手上突然出现了濛濛白气。

“抬头。”

万千银鱼自溪水跃出，化为窃蓝蹁跹，缭绕林间，旋即弥漫上空，作翠微之气流动。

“这就是‘流’。没有固定的形态，不被感知，把它定义为生命能量是因为——”

流动的气有些凝聚成飞鸟四散而去，有些依旧悠然地漫步天际，还有的重新涌入地面、水中……一聚一散间诸葛亮感受到某种韵律，像是……呼吸？

“——这是星球的精气。”

“人类认知不到星球的形态，自然无法意识到它在活动。想象一下，鱼要如何认知河海？”

灰的世界较之前覆上一层月白的滤镜，气无处不在，“流”无处不有，甚至他们身上，也被流勾勒着。

“你的意思是元流之子不是人类？”

诸葛亮没有忘记司马懿刚才的意思，流作为能量意味着它的无限，无限的能量做能源看似是好事，但这意味着完成转化的环节才是重点，他从来没说过转化这个环节到底是什么。

“他们兄妹和我们不同，如果以灵长目智人来定义人类，他们确实是人类，但我指的正是这点不同，他们不是由神明所创造的人类繁衍的生物，他们是真正的天生地长。”司马懿想起一些事，突然笑了一声，“呵，也就是所谓的天选之子。”

“天书是这么记载的？”诸葛亮清楚地记得以前稷下还有对于人类起源的争辩，有人说是生物进化，有人坚定是神创造了人，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他所收集的天书碎片，和后来他所进行的研究，都没有相关解释。

司马懿皱了皱眉，“云篆仪本体会有记录，但我不是从云篆仪得知。魔道家族的血脉中有力量和记忆的传承，触发点往往和云篆仪碎片相关，因为最初创造人类的基因就收录在云篆仪中。”

“如果想证实，可以去找奇迹司申请研究那个残缺的云篆仪本体，但我估计不久后也会有别的成果证明这一点。”

简洁的言语蕴藏庞大的信息量，诸葛亮脑中风暴不休，思量片刻，他问：“解读。你的所有回答都绕开了怎么得到答案，如果说元流是天选之子，他们生而知之，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你呢？”

司马懿与诸葛亮双目对视，司马懿眼中带着一点笑意，方才亲吻时撩起的刘海还别在耳后。诸葛亮发现他方才看到的蓝色不是他的错觉，那不是虹膜的蓝，是影像，他的倒影。

“我不是什么天才，只能用凡人的笨办法努力靠近天才。力量更新后的我能看到更多东西，却依旧没法认知到元流的世界，但思维可以交流，道路可以重构，回路亦然。我拟合出元流的回路，打开那扇特定的窗口时，我才发现，其实世界一直在这里，是我没有读懂它。元流的特别之处是他们能理解星球的语言。”

“那一刻我才想通了，答案是语言，语言是认知的边界。文明的建构需要语言，文明的传承需要语言，一旦文明的语言失去记载，失去被解读的能力，那么这个文明将陷入沉默，只剩无意义的符号。什么最能代表神文明的语言呢？十二奇迹？信仰？神职者？”

“是云篆仪，是天书。天书收录着神所有的智慧和历史，被誉为知识的根源。当云篆仪被毁灭，那些过往再也无从考证，在守口如瓶的神职者死去，神赐予的特权消弭后，新的时代将只属于人。”

“你，追求的知识根源，会被我毁掉。你真的明白吗？”司马懿的笑意消失了，“神的追随者会因神器的毁灭而癫狂，研究过往的学者会因理想的破灭绝望，执着旧日的魔道家族会因特殊被抹平而破碎。神不在的世界，不公依旧会存在，但那是人的不公。”

司马懿看着诸葛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因神而起的，无从怨恨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