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芽与花（第2页）

“牡丹花期在四五月份，你这是反季催花？”

“是呀~”芽芽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花粉，“您方才浇的那些，都是耐旱的，不用怎么管也能活。这盆不一样，每天都要看看土干了没、叶子有没有焦边、花瓣的湿度够不够……唉，养它比养我自己还仔细。”

诸葛亮看着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但手一直在围裙上来回擦，指尖已经干净了，她还在擦。

“客人怎么不来拿花，维持盛放的姿态对你来说消耗很大吧？”

“那也没办法，客人付完定金就走了，哪怕失约我也得继续养着呀！做生意得讲诚信，再说……万一哪天他回来了呢，这一株魏紫的尾款可是十五两……这年头大老板可不好找。”

诸葛亮没再看又蹲下碎碎念的芽芽，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花架，这个空间里每一株花周身逸散着数量不等疑似元素的能量，还全部汇聚在芽芽身上，那些能量无序地缠绕在她周围，仅仅悬浮着，像无数条没有形体的线，又像无数只不愿离去的手。

“你的能力不止催熟。”

芽芽给魏紫牡丹培土的手没停。

“你和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有链接。我能感知到，你无法控制它们，只是将它们收拢，形成联结，对么？”

芽芽轻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您进棚子才多久呀？这感知能力比那个研究所里的人强太多了，难道说您是来视察的领导吗？”

诸葛亮回头看向她，她调笑的神色明显冷淡下来，咬了咬下唇，“我能控制植物的生长，也能通过它们获得更广阔的视野，这种视野与人类的视野不一样，更像某种知觉。我不能通过它们清楚地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带来的信息比五感带来的更清晰，也更接近本源。”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周围的叶片次第颤动，像是点头回应。

“还能像这样，借助这些伙伴传递信息。”

“很厉害的能力。”诸葛亮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厉害？”芽芽眸色沉沉，“您既然能看穿那些，那您一定能明白，我无法断开这种联系。这种知觉的增强不但剥夺了我本身的五感，还在不断汲取我的生命力，我被迫和植物同频！这难道不是一种诅咒吗？”

芽芽抬眸，眼底的憎恨喷薄欲出，脖颈上青筋骤起，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紧攥围裙，带着破音低吼道：“草木无情，人要如何成为一株草木！眼睁睁看着自我的流失很厉害吗？！难道是我天生就愿意成为沟通植物的工具吗？！”

诸葛亮瞳孔微缩，他意识到自己的疏漏，这种联系是无边界的双向联系，这意味着在芽芽联系植物的同时，植物也在渗透她，她不是主动调谐，而是被动接受植物的连接，这种情况……

有什么要串起来了。他的心跳不受控地变快，却还是勉力平复安抚芽芽：“对不起，厉害的是坚持到现在的你，我不该在不清楚你的境况下随意评价。”

“不——嗬——咳咳！”芽芽竭力深呼吸，甚至呛气。

诸葛亮发现她身上的能量更加混乱，还纠缠起平和的元素。他思考片刻，细致地分离裹挟其中的元素，像是抽出被卷进复杂毛线球的铁丝一般。

几息下来，她终于停止了发抖，狰狞的神色也尽数收敛，恢复平静。她试着露出一个轻快的笑，眉头却拧出一个化不开的结，“对不起，我被影响得太深了，没能控制住情绪，这和您没有关系。”

她能感受到眼前的男人做了什么才让她快速冷静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下意识握拳，又松开，抿唇沉思片刻，下定决心，沉声道：“您是稷下的人，现在来都护府，应是为了研究所里那块天书碎片。”

一直如木头般站着不动的阿依慕身形晃了晃。

“是的。”诸葛亮没有隐瞒，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您知不知道，那块天书碎片到底是什么？”

“确实不清楚。”

芽芽直视诸葛亮的眼睛，神色莫名，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坚定道：“那是太古的乐章。”

“乐章？一段乐曲？”

“不，不是乐曲。我在用人类的话概括它，但这样也许有歧义，我从头开始说吧！”芽芽拆下围裙挂在一旁的花架上，向那株魏紫勾手，一片完整的花瓣自动脱落飞到她的掌心，她捻起那一片花瓣，“四天前，某种能量从研究所扩散，它的波形成一种频率，人类听不到，但是植物能听到，或者说，感知到。”

“为了延长寿命，我有意减少自己和植物的联系，禁止更多植物强行联结我这个个体，方法是一位同为魔道家族后裔的前辈教我的，非常有用。但是那一瞬间，我清楚地记得，研究所内外一切植物都烧起来了，连带着我五内俱焚。我“看”到一场火，一场充满绝望的火燎过我全身。后来我用了点手段才确定异常来自那收容在研究所的天书碎片。”

“研究所没发生过火灾。”

阿依慕忽然出声，不知何时，她走到两人的身边。

“不是真实的火，我说的烧是那种毁灭的感觉，那边的植物被碎片的频率侵蚀，失去平和，被搅得七零八落，我没法解释得更形象了，你们自己意会。虽然没多久那种痛苦被压下去了，但是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感受，我会投射在这片花瓣上。先生，您可以试着感知一下。”

随着她话音落下，诸葛亮看到花瓣身边的空气开始扭曲，元素开始沸腾，这个沸腾不是修饰，是真有一股热气，弥漫在花瓣周围，模糊了视界，而元素就在这模糊的视界里如水泡般凝聚，翻滚，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