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唯有雷雨不停的死寂暗夜里,从现身到刚才危在旦夕,都只说过一句话的沈临桉,忽地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雨水顺着苍白的脸滚落。沈临桉没看近旁的几人,目光穿过大雨,死死地锁在宫墙上那个手持单刀,宛如煞神又似囚徒的身影。
还差一步,囚徒就远走高飞了。
“沈临桉!”这一声厉喝不来自常宁等人,而是来自数十步外的顾从酌。
前头对峙的三人一动,望舟回过头看,却见沈临桉抬起手,将自始至终紧握在衣袖里的那把短刀,稳稳压在了自己的颈侧。
“沈临桉!你干嘛?”莫霏霏吓了一跳。
“殿下!”望舟急着上去拦,却被他挥退。
沈临桉也觉得自己疯了,往日里仪妃骂他是天生的疯种,杀死亲母,回回入宫都要他抄经静心到天明,他现在看仪妃所言不假。
心生种种法生,心生种种法灭……所求无果,强求不来,沈临桉打心底不敬佛门,所以修不到家,宁可一疯到底。
“我没有做错,”他想,“就算有日诸天神佛全部显灵,五雷轰顶,说我十恶不赦,判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绝不后悔。”
于是,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沈临桉眼神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从酌,哪怕雨水不断流进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声音平静得可怕——
“兄长,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顾怒气值:100000+%
以及,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乱喝了吧
第123章誓言
顾从酌站在雨中,雨滴顺着刀尖连成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
顾从酌站在雨中,雨滴顺着刀尖连成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要绷紧到极致的脸廓,和深不见底的沉眸,此时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风暴。
暴雨如注,雷鸣声声。
“顾……”常宁立即出声,想要让顾从酌一走了之。
然而沈临桉抢先他一步,将那柄顾从酌送予他的短刀更压近几分,近乎惨淡地笑了一下,重复道:“兄长,下来。”
说是威胁,更像哀求。他用力之甚,让那片单薄若纸的皮肤,很快渗出鲜红的血痕。
“别动!”
顾从酌额头青筋直跳,随手把那把抢来的兵刃掷回给了呆愣的禁军,然后纵身一跃,从宫墙上跳下来。
泥水溅起,顾从酌落地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无视了周遭莫名紧张起来却又不敢妄动的禁军,穿过如林的兵刃,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沈临桉面前。
沈临桉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寒意,如同劈开雨幕的利剑走来,越走越近。直到这时,沈临桉才看清他的脸色是铁青的。
沈临桉低低地唤:“兄长……”
望舟想阻拦,被莫霏霏瞪了一眼,退回原地。常宁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顾从酌经过他身侧时,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从酌站在沈临桉面前,一步之遥。两人身高有差,他垂着眼皮,看着沈临桉那张湿漉漉的脸,分不清上面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刀给我。”他道。
沈临桉盯着他,手不自觉攥得更紧,生怕他来夺刀似的:“……我不。”
顾从酌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少顷,竟微眯起眼,说:“行。”
行什么?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顾从酌倏地走近,直接揽着沈临桉的腰将人扛在了肩头。沈临桉猝不及防,双腿无意识地挣了挣,然而后腰上那只大手按得紧,箍得他根本动不了。
望舟惊呼:“殿下……”
“哐啷——!”回应的只有巨响。
厚重的殿门重新挥上,顾从酌面无表情,扛着人大步流星进了殿室。
沈临桉视野骤然一暗,外界的雷雨交加都退远了几步,殿内的烛火燃过大半,被风吹灭大半,还剩下孤零零两支,照出满室狼藉。
倾倒的暖炉滚着,香灰泼洒一地,迷香散尽,剩余浅淡的潮湿水汽,是顺着风刮进来的雨水。
床榻上,锦褥凌乱不堪,丝被一半垂落在地,一半拖曳在榻边,上头曲曲折折躺了条断裂的金锁链,像是断头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