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舟严阵以待,暗忖:“要来了!”
果不其然,沈临桉紧接着就问:“望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望舟很熟练:“是顾将军写来的信?顾将军笔力遒劲,铁钩银划,独树一帜,一定是他没错了!”
沈临桉又问:“是吗?不过字迹可以仿冒,也不算难。”
望舟:“当然是,上面还盖了顾将军的印,谁敢仿造镇北军的信?”
“那兄长为什么给我写?”
“飞书传情,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顾将军必定无比倾慕殿下,真情流露,情不自禁!”
沈临桉满意了。
望舟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端详着沈临桉的脸色,发现与听闻顾从酌要离京时的惨白相比,现在沈临桉看起来简直春风拂面。
连带的,这十日初初体会到了新太子不好惹、惴惴不安前来的六部官员,也稍稍沾上了光,没太遭沈临桉绵里藏针的词句戳心。
沈临桉仔细地将信重新收好放回去,桌案上八个盒子重新变回一个,登时宽阔了不少。
他指尖在八笼八转八宝盒的盒盖上轻轻点了点,问:“下一封信怎么还没来?”
近日连连捷报,乌力吉溃败撤退,镇北军便向前压进。原本幽州到京城,若派半月舫的人快马来回,十日便能等来第二封信,现在却说不准了。
望舟安慰道:“殿下别急,兴许今日就到了。”
恰在此时,殿外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书房而来。
望舟蹙起眉,想着这属下是怎么学的规矩,进了东宫居然还敢飞奔疾行。他刚快步走出两步,就有个浑身尘土的藤黄短衫男子到了门口,满头大汗,手中空无一物。
即便匆忙,他仍不忘恭恭敬敬地行礼:“舫主。”
沈临桉就是鬼市半月舫之主的消息,虽不便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但半月舫几个高层的属下,还是知道沈临桉的身份的。
“免礼。”沈临桉抬眸打量了他一眼,原本含笑的眼在触及那空空双手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被他派去送粮送信的,也是沈临桉的心腹,向来行事有度。这回心腹如此狼狈地回来,要说没有横生变故,沈临桉决计不信。
他心头突地猛跳了两下,道:“出什么事了?”
一瞬间,沈临桉已将诸多可能在心底过了遍。或是属下沿途被人拦截,将信抢走,预备在朝堂上攻讦顾从酌;或是粮草被鞑靼人截断,这一趟粮队没走到朔北;或是属下说了谎,其实上封信就不是顾从酌回的,所以这次当然也没有回信。
沈临桉没意识到,其实他潜意识里还回避了一种可能。
那半月舫心腹拱手,直截了当地说道:“舫主,顾将军恐遇险难!”
望舟心里一咯噔,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沈临桉的神色。旋即他毫不犹豫对着门外另一个候着的侍从,急道:“快去请裴公子来!”
裴不裴公子的,沈临桉根本无心在意。
“讲。”
他的声音已然冷了下来,方才的那点浅笑荡然无存,如同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暗流狂涌。
心腹便道:“回舫主,属下依令于半月前抵达镇北军大营。当日,顾将军已率队前往豁洛温乌围剿草原王乌力吉,属下不得追去,便在营中等候。”
“岂料天色骤变,毫无征兆。瓢泼大雨顷刻而下,从山谷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属下冲出营帐,远远看见豁洛温乌最高的山岭坍塌下来……”
沈临桉的脸庞一点点失去血色,呼吸急促起来。他似乎眼前有些发晕,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晃,全靠本能撑住桌案的手臂才站稳。
“殿下!”望舟一下子冲过来,大惊失色,转头想让人退下去。
“无妨!”沈临桉挥开望舟,低声喝道。
望舟忧心极了:“殿下……”
“说下去!”
沈临桉置若罔闻地抬起头,定定盯着那心腹,一字一句,好像费尽力气,才能说出这句话:“顾、从、酌、呢?”
心腹被那目光钉在地上,只觉冷汗涔涔而下,难以动弹:“营地匆匆后撤,属下瞧见有一批黑甲卫策马奔回大营,浑身泥泞,然后又带着更多扛了铁锹铁铲的黑甲卫,朝山谷塌陷的地方冲去。”
“属下赶去伤兵营,有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在对军医说、说……”
黑甲卫属顾从酌亲兵,这么大动干戈地调动,却不见顾从酌人影。
沈临桉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额角突突直跳,头痛欲裂:“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