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大雨滂沱,黑甲卫自恒寿山行宫连夜出发,一路行踪隐蔽,过居庸关,不往宣州,取最险僻路径,直奔幽州府。
沿途调集兵马,行至同汾道前岔路,向北为云州,向东南为幽州。顾从酌勒马停步,命常宁单独领一万将士驰援云州,以防云州措手不及,沦陷草原。
攻城十万,守城一万。顾从酌此言,明显是要让常宁前往云州,担任守城主将。
常宁听懂了,却本能地想推拒:“少帅,若失云州,幽州孤立无援,况且……”
况且他从未担任过主将,哪怕是守城的主将。
“常宁,你八岁起苦练武艺,与我同年披甲上阵,通晓兵法,胆识兼备。”顾从酌打断他,侧过脸,目光如鹰隼锁定常宁的眼睛,“云州守备都是你我旧识,他们信得过你。”
那目光太过锐利清明,穿透镇北军玄铁打造的盔甲,直看到常宁心底那丝对独挑大梁的忐忑与自我怀疑。
他喉咙发紧,一时语塞。
顾从酌一字一句,沉声道:“以你之才,只任副将是大昭的损失。此战过后,你常宁就是名震朔北的大将,来日必使鞑靼闻风丧胆!”
常宁怔怔地听完,胸膛里的震动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四肢百骸,推着他当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常宁,定不负重望!”
*
弘熙二十三年,临秋。
一封急报由快马翻山越岭,送至辽东。
东宁公祝伦展开一看,跟那封大半月前收到的密信摆在一起,内容相差无几,区别只在末端盖了不同的印信。
“祖父!”一个十七、八的少年人风风火火闯进来,神采飞扬道,“舰队整备完毕,随时可发!”
瞥见桌案上的一信一报,祝宵毫不避违地走过来细看,咧嘴笑道:“看来这新太子还算明辨,与我师兄想到一块儿去了!倒是省事许多。”
祝伦不轻不重地斥道:“不可妄言。”
祝宵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亲亲热热地挽住祖父的手臂,腻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很快就被祝伦赶下去忙正事。
祝伦已经上了年纪,这次辽东军驰援幽州侧翼,是由祝宵率队,总算好一阵不必见这烦心的。
待人走后,东宁公回头看了眼桌案。不知想到什么,他目光沉凝,将顾从酌的那封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烧成灰烬。
只留下东宫太子手书。
*
顾从酌率余下一万兵士疾行,赶在日落前抵达幽州。
正逢鞑靼猛攻,一队拼死突围欲往云州求援的士卒,走投无路之下撞见黑旗。那百夫长简直涕泪横流,上来就喊:“少帅!少帅……”
顾从酌拖着他双臂,给人架起来,开门见山地问:“吴将军在哪?”
吴将军就是幽州守备,吴丰。
百夫长忙答:“吴将军正死守!鞑靼连日攻城不辍,吴将军见势不对,今晨起关紧城门不再应战,只是秋收未到,粮食实在不够吃了啊!”
顾从酌:“敌将是谁?”
“忽兰拔!”
【作者有话说】
关成仁:骂完你的骂你的
第125章秘密
残阳如伤。最后一抹红霞没入天边之前,一支挂黑面旗、……
残阳如伤。
最后一抹红霞没入天边之前,一支挂黑面旗、玄甲覆面的铁军宛如从天而降的煞神,单刀直入,狠狠切入尸骸倒伏的沙地之中。
枪林箭雨因此歇出一片空档,幽州府城墙上苦苦支撑的兵士浑身一震,劫后余生地高呼:“援军!援军来了!是镇北军!”
顾从酌手负长剑身披重甲,头盔铁面下,唯露出寒瘆瘆一双黑眸,锐利如刃,森然逼人。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初一撞面便破开七八个轻骑的喉咙,将一小首领连人带马掼倒在地,剑尖略挑,随后战马嘶鸣激昂,在乱军中生生开出一条血路,死尸犹挂剑头。
黑甲卫紧跟,结成倒三角的杀戮阵,左右侧翼不断散开又围拢,便将咆哮前行的鞑靼蛮师分割成一团团散沙,如同巨浪吞沙,步步蚕食。
似是没料到突如其来的这支援兵,加上忽兰拔虽是鞑靼名将忽兰赤的亲弟,于作战统兵这一块却比忽兰赤差了许多,面前脸涂油彩、颈挂兽牙的铁骑阵脚好一阵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