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纪十年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发出一声极小的轻呼。
“这里的河流,是我能够穿越的时间所承载的具象化。从中霄界最初到大朝3582年,我能够看到的时间不过如此,可能够打捞的命运却从来自指尖转瞬即逝。”
纪十年看着指尖流连的水光,神情震动,“这是命运?”
乌有道:“你……”
雪川玉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强烈,你们忘了。我是此世之神,自成为中霄界其中的一员,我就远没有外面的神仙那么强了。司命曾经随手写就丢进此世的命书,没有命运的准许,我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肯定想问什么是命书吧?那是司命,也就是最初的神仙掷进此世的基石。凭借着命书,他为中霄界书写下了注定灭亡的命运,这本该是不能改变的。”
一捧水突然变得足以逾越千金,纪十年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忍不住道:“那我手上这些呢?”
“那是足以推动你想要改变之人命运的缘。只是缘分而已,过程如何,结果如何,我通通不能保证。”
雪川玉轻飘飘一笑,“幸好,从这条河流往下,我将遇见年轻的周太子,他的父亲最后的私心是以封神留下了他的命,以此撼动那无可匹敌的命书,我也将借由他的儿子送出我的分身。万象阵能做到的很少,拉回时间,去往未来,它甚至管不住我的分身,我也全然无法预料这些变动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能做到什么……”
她此刻像是一个不安的少女,惴惴不安地望着河流的另外一段,但是她的路只有这一端,于是只能由昨日期待未来,由明天撑过今天。
雪川玉轻轻道:“我猜你也明白了吧。徒弟,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想,你一定会做到的。”
乌有仿佛听懂了雪女子话众之意,面上锋芒必露,道:“你要他做到什……”
“没关系,”纪十年按住了乌有的手,“很简单的事,我会做到。”
纪十年突然想起了他那些死而复生的跳崖,突然想到了问仙台上繁复华丽的大阵,想起了一次普通的跳崖,他却被拉到了不知道哪个时间的问仙台。
哦,现在或许该叫万象阵。
他面无表情地按着那只带有红印的手,上面的红色变成乌青乌紫,就像是他数次毁坏的身体。
难怪雪川玉之前要说那么那么多,如果万象能够拉回时间,那么他所谓的跳崖不死,答案也十分简单:
因为他在死前,就被重置了时间。
可纪十年第一次发现,原来知道真相的时候可以一点也不痛苦。握在他手里的手仿佛在轻颤,但纪十年猜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因为他没有告诉他自己曾经无数次的跳崖,无数次的在万象阵下醒来,无数次的无家可归。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纪十年却不想看到他为自己难过悲伤或者愤怒,哪怕只是他自作多情。
不过作为一个跳过崖后还能笑出来的人,纪十年当真觉得自己实在是厉害的不像话。因为他仍然是笑了出来,没有颤抖,也没有流泪。
纪十年薅了一把鬓发,开开心心地对乌有补充道:“就是说我会对得起这些缘分的。是吧,师傅?”
不要问了。
乌有道:“真的?”
不要问了。
纪十年调侃道:“我从不说假话的,你羡慕我有这些缘分吗?”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
雪川玉眼中划过不可思议,眨眼又恢复了正常,轻轻道:“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该说这句话。纪十年,单单就凭你的存在,就能够改写许多人,许多事……我在这里太久了,实在是分不清,你能落到大朝3580年,算不算祂命运中的一笔。”
求求你……
像是被一把斧头劈成两半,酸涩与苦痛不要钱地挤进了半个他,嘶鸣,蜷缩,想要奔至雪川无人的荒原,可是另外一半却留在江上舟上,连奔跑的权利也不曾有,如此冷漠地旁观自己微笑打趣说话。
“好了,我到了太子在的时间了。这座小舟就留给你们,乘着它,你们会在时间的末尾出去。”雪川玉脚踩轻舟,如一片雪那样飘然而去。
“也终将在那里离别。”
人声笑隐于黑夜中,已避无可避的纪十年望着浓稠的黑夜,却感觉身体变得麻木起来。
他闭了闭眼,无力地坐入小舟中,比以往都想找个时间痛哭一场。
好吧,纪十年想,他这下是真的穿越异世界,要拯救异世界了。
小舟不摇不晃,纪十年发了会呆,呆到两半自己都被缝成一块,才发现舟上意外的安静。
乌有甚至没看他。
少年那些痛苦突然都化作了随水而去的水花,他突然有些好奇了,“你……不问我吗?”
其实他觉得自己演技已经很好了,但是雪川玉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就算青年不知道具体的事,也听得出来这里面有点问题。
他是不是像一个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