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鞍挥了挥手,也是一副苦恼的神色,“别提了,近来剑盟在北地找那个莫须有的秘境闹得跟什么似的,连占了好几座山头,宋,殷,何家都没能幸免于难,他们这下是狠心要和北地氏族掰手腕了。其中宋家被占的最多,那群老头一天天的求神拜佛,好不容易盼着家里能开山祭祖的炼器师回来了,还横死路上,这事我现在要不是瞒着,那几个老头能把我皮扒下来!”
啁雨乐不可支道:“一事无成,怎么不弄死你算了。有你这个家主,宋家也是要完了。”
“好了,七月十五,宋照,我记住了。”雪川照的手一抬手,“啁雨……”
“不用送客,钱到付,我先走了!”宋玉鞍从地上翻起来,话音才落,连滚带爬地跑个没影。
茅草屋内,安静良久,雪川照才从椅子上坐起来,“走了。”
啁雨冷冷道:“你回来了,这次姻缘线真断了?”
一提到这个,雪川照就有些头疼,他揉了揉额角,脸上那点惬意自然消散无踪,“再不断我干脆也死好了,你说云游方怎么想的,给我牵这么一个红线,要是这里有未成年保护法我建议第一个给他送进去。”
啁雨提醒道:“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大家也都想抓他,跟你在中霄界的受欢迎程度差不多。”
多年相处,啁雨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位少君的说话风格,甚至有时还能接茬几句。
啁雨又道:“你额头的缘印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把它封到生傀上了吗?”
雪川照双指摩挲上额头,似乎现在才发现这个东西,表情有些迷茫:“对啊,我在天地考的时候就丢掉了……”
他的语气卡壳了一瞬,“不会吧?”
雪川照想:他明明已经决定和前路斩断联系,生傀死的时候,也是抱有玉石俱焚的心态,可是那个天算没跟来,这东西怎么还来了!
啁雨恍然大悟,“等等,你不会把生傀弄没了吧?!”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啁雨实在是想给他这位主子一巴掌。他左右踱步,大概是始终想不清雪川照为什么这么做,开口道:“你不是说那是庄大人为你留下的你吗?你失心疯了,把它毁了?”
雪川照顿了顿,一手别过鬓发,心虚地挪开了视线,“‘纪十年’死了,姻缘线不就断了吗?”
啁雨勃然大怒,“你杀萧疏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吗,柳宁铳和萧青谨留下的祸害,早杀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说宋玉鞍那畜牲怎么能越过无字碑,原来都是你自己干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躺在这等死呢,还跑去掺宋家的浑水,嫌他们俩的算计不够顺利是吧!”
雪川照叹了口气,“我其实有想过杀掉他的,但是杀不掉。”
啁雨嗤笑一声,“你继续编,宋玉鞍嘱托的这件事,现在照雪映红都不在,你不会真的要按部就班去陪他们玩命吧?”
雪川照答非所问,“山脚的无字碑还在吗?”
啁雨算是没脾气了,推开那扇老掉牙的窗户,“被宋玉鞍一脚踢没,光荣殉职。”
北疆多山,山上民却小麦稻谷都爱。无名山上也种了许多许多的麦子,不是好种子,却是有一个孩子翻遍山野,才植下的一小片。啁雨以前没怎么来,他不知道,也没有打理,可即便如此,十又一年过尔,窗边一小片金黄不一的麦却依旧**。
窗外天空一览无余,空气中热浪蒸腾,院墙边一方小石台上干净得蒙尘。
雪川照缓缓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无缝的繁复雪衣,道:“布雨吧。”
啁雨随他望去,“现在就出发?你要多大的雨?”
“暴……”
雪衣少年忽的住嘴,他抬起手搭在眼前,看了会灿烂阳光,话头蓦转,“一场麦饭菱歌雨吧,喜庆。”
“你当我是水君呢?!”啁雨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推迟。
*
无名山下,一位矮小的童子候在山下。
“祈神过,得安平,邻里问尔香几斤。”
“塞外侠,赶尸鬼,骨油烧我情三两……”
青皮汉子哼着小调,从山路上面慢悠悠的赶来。
小童背形佝偻,他扛着好一块石碑,却面色如常,见着汉子腆着一张笑脸就迎过去,“山君,山上的那位如何说?”
青皮汉子啐道:“还能怎么说,你个无赖货,这东西也要拿!”
小童笑得谄媚,“出门在外,也要为家里着想嘛,既然事情办好了,我也去通知我家主人,在这里先一步恭喜山主了!”
汉子看了看天,自顾自呢喃了一声,“恭喜?我看是破财消灾还差不多……”
童子整个人都被压在石头下,耳朵不灵光,“山主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