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淡淡道:“他不是和那两人一起进来的。”
“为何?”单云逐声音讶异,“我们也就见过三个幻象,其中两个都是三人成行,你怎么敢如此笃定?”
钱满应声附和:“对啊,萧学弟。作为学宫弟子,做出结论之前,得现有理由。”他明显也非常好奇,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疏道:“直觉。”似不愿多说。
纪十年听着这一行三人的聊天,正打算转进拐角在三人面前消失,就听到有人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身后。
“什么直觉···”钱满话说到一半,声音就由远及近向他逼来,“你不会又要跟着这个幻象吧?”
单云逐的声音也近了,“让他跟吧,反正他也不会少两块肉。”
钱满:“那刚刚那个东西呢?”
单云逐鼓掌,“这不是被钱学长你吓走了吗?”
他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陪这位萧学弟探究一下未婚妻的往事,倒也算有趣。”
这位桃花庄少庄主接连两个反正,就是没对钱满对于萧疏的称呼有任何惊讶,像是早一步换过身份,咬着“未婚妻”三字意味悠长。
纪十年还没对此做出反应,钱满就像是被噎了一下,道:“十八新郎八十娘,你说的这个未婚妻正经吗?”
他这话说得相当在理,纪十年走在前面,心里暗暗赞同。然而没听见单云逐接茬,萧疏的声音便忽然冒了出来,道:“正不正经,都是在下的未婚妻。”
第68章沙中真情旷古今4
纪十年险些又摔一跤。
萧疏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在暗恋雪川照的路上还记得他这个未婚妻?他想了想,心下了然:自己又是天火中救他又是替他掩盖身份的,即使是倒追,也应当给出点身份对应的尊重。
有恩必报,纪十年表示很满意。
“···行,知道她是你未婚妻了。”
萧疏那话似乎成功沉默了两位学长,半响,单云逐抱怨般地接了一句,又道:“这个幻象是在往通明幽川深处走,一路上这么顺利吗?”
钱满道:“也许二十年前就这么顺利?”
顺利吗?也许吧。纪十年在内心自问自答。虞殿里的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二十一年前,有道十年一笑泯恩仇,二十一年间能够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足以让爱恨无踪,回忆朦胧。有关这个通明幽川,他现在能够记得的,大抵都是在通明幽川认识了两个朋友,没能够好好托付那个身体孱弱的小姑娘,虞殿是个温柔和煦的大姐姐之类的事情。至于顺不顺利,纪十年想了想自己一身开挂般的秘术,觉得大概没什么阻碍。
作为一个合格的幻象,理当复现往事,精准不差。但扮演幻象的纪十年自己都记不清往事,于情于理也给不了他们什么消息。
况且纪十年心思也不在他们身上。
他为消弭幻象而来。沙君兰虽然没告诉他怎么解决这些幻象,但是啁水作为传奇志怪的水之地,人以水为媒,不管是曾经有去无回的传说,还是如今幻象迭生,桩桩件件,也只能是和这里的水有关。纪十年带着三个不知为何要跟着他的拖尾,转眼间已踏过大半个城池,这里风沙更多,像是沙漠里任何一座城邦,却不见一滴水或者绿植的痕迹。
身后两人还在交谈。
“呵呵,学长刚刚让我问萧学弟。”单云逐明显对钱满的回复很是不满。自双腿被纪十年治好后,他说话越加肆意,如此答案,当然不能满足他的好奇。他道:“那你说他这一路很顺利,又是如何确认的?”
钱满:“我只是猜测,没有确认吧···通明幽川作为殿主沉眠之地,除开连接它的门,进去以后一般都没什么危险。”
单云逐语气玩味,“真的吗?通明幽川自道魔之争后就此消匿,存在时也只有诡师对它们趋之若鹜,钱学长怎么知道的?”
顿了片刻,钱满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一个死人告诉我的,你这么想知道,有本事就去问他吧。”
大概是钱满平时表现得太不靠谱,在场众人皆未想到他会发火,单云逐立刻道:“学长生气干嘛,我这不是发扬学宫宣扬的求知知识吗?不过若如学长所说,那我带你们来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纪十年本是随便听他们胡扯几句,闻言却是额头一跳,心道:原来是你搞的这一出。
不过听他所说,到底是怎么样的理由,才能让萧疏来到啁水。纪十年望向眼前悠久的建筑和那一角靛青色的衣角,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萧疏忽地插口,语气竟有些不耐,冷冷道:“你上一次,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要着急嘛···哎呀,说理由理由就到,这个幻象竟是带我们找到了他的同伙,看——”
转过街角,一颗老到树枝发黑发黄的树立在众人面前,它树干上孔洞繁多,似乎连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让它变成粉末,逝于沙中。然而在这颗脆弱的树下,正立着两女一男,男子大袖长衫,生得俊极雅极,宛若风流文人;其中一女子腰挂带铃大刀,头顶双髻,人不动而杀意自露,宛如开匣长刀;另一女子背着斗笠,生得端庄秀丽,刨去额头干净,竟是与纪十年现在的面容如出一辙。
钱满惊呼道:“这这这······”
单云逐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像?”
几乎是第一眼,纪十年就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已经被看过两三次的自己。他们前进时并未刻意放轻脚步,枯老的树在欢声笑语中颤颤,沙粉从空心洞里簌簌而下。那三人,应该说那三个幻象却根本不知道在二十一年后,有人驻足在他们身边,观看这已经老去的旧事,自顾自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