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婳伊站在不远处,心头如刀绞。她紧握双手,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己能力不足,没有保护好家人,重生一回,却还是无力阻止。她的眼神在院中游移,死去的亲人、惊恐的眼睛,都如利刃般刺痛她的胸口:“我一定要救他们,也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伯母看到大伯父倒在血泊之中,面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瘫软倒下,昏死了过去。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月光照在斑驳的地面上,映出叶婳伊自责与决绝交织的身影,也映出这座府邸内每一颗心在恐惧中挣扎——她明白,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将整个家族置于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叶府覆灭。
叶婳伊立于院中,一袭素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目光如冰,直刺向谢凛,声音清冷而坚定,“你家主子在哪里?我要与他谈谈。
谢凛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叶婳伊,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家少主,你也配见?”他宽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叶婳伊神色未变,向前逼近一步,裙裾拂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冷声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哦?是吗……你是想让我当着所有人,在这里说一说你家主母当年的事情?”
谢凛面部肌肉微微一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所覆盖。他阴笑一声,手按上腰间的刀柄:“叶婳伊,你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我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围几名侍从的手也不自觉地按上了兵刃。
叶婳伊毫无惧色,反而唇角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好啊!你今天杀了我们所有人,明天你们家主母的事情全大朝都会知晓,哦不,是今晚就会知晓,你敢赌不敢赌!”
谢凛眼神剧烈闪动,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显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却又极度不甘被一个小女子如此胁迫,欲再开口:“你……”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而富有威压的声音从廊檐下的阴影中传来,截断了他:“好。”
应声而出的一道高大身影,仿佛瞬间攫取了院内所有的光线与空气。此人身高六尺有余,体态修长挺拔,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令原本就清冷的庭院温度骤降。
他浓眉如墨剑般横卧,眼眸深邃似寒潭,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与不易察觉的阴狠。高挺的鼻梁与微薄紧闭的唇角勾勒出冷峻无情的轮廓,俊美之中透着凛冽的锋芒,宛如山川间最刺骨的寒风,能穿透肌肤,直压人心魄。
一袭水青色袍服裁制得极为得体,衣襟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却不张扬的暗纹,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拂动,衣袂流淌如冰封的溪水,在残阳下映出冷冽的微光。腰间银丝束带紧勒,悬着一枚素雅玉佩,随其步履发出清冷叮咚之声,似寒泉滴落磐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带着无形的威压与疏离感。长发整齐地束于素冠之下,仅几缕墨丝垂落耳侧,在风中微动,为他周身的气息增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
他立于院中,气势宛若山岳压顶,目光扫过叶婳伊时,目光如锐利的刀锋,不言而喻的震慑,让人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无法呼吸。即便伫立不动,也仿佛有无形的锋刃环绕周身,逼得人寒蝉若禁,不得动弹。
来人正是太子刘景曜。细看其眉眼轮廓,与叶婳伊确实有着三分相似。
叶婳伊凝视着眼前这张恨入骨髓的脸,袖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压下即刻汹涌而出的恨意与杀心。她面上波澜不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去偏院聊。”
刘景曜未置可否,只是迈步跟上叶婳伊的背影,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妹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好奇。面对如此境遇竟能这般镇定,甚至反客为主,这倒让他生出几分真正的“佩服”。
偏院更为僻静,几竿修竹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反而更衬得此间寂静得可怕。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刘景曜微一抬手,示意谢凛及一众护卫退下。谢凛面露担忧,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我留下,我怕这小娘子耍花招。”
“不用,下去。”刘景曜的命令简短而强势,不容置疑。
谢凛咬牙,仍不甘地朝向叶婳伊厉声警告:“叶婳伊,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刘景曜语调中已显不耐,声音冰寒,“出去自己领罚!”
“是,主子。”谢凛面色一白,只得将苦水硬生生咽下,躬身退出了偏院,并细心地将院门掩上。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偏院之中,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以及那无形中剧烈碰撞、绞杀的气场。方才庭院的喧嚣与对峙瞬间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极致的宁静,连竹叶摩挲的声音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