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降谷零站在两百米外不远处的路灯阴影下,看似随意地警戒着四周,实则心中正快速分析琴酒这次让自己参与这种常规武器交易任务的意图。
他隐约感觉到,琴酒的注意并不完全放在任务上,更像是在考察什么。
11月7日之后,诸伏景光与降谷零便交流过他通过瞄准镜的画面——两人都认为琴酒目睹过怪谈存在后,不会什么都不做,但也都判断对方不会贸然接触千生。
他们担心通过松田提醒千生,会打草惊蛇导致对方注意到异常,因此只是在组织内部关注琴酒的行动。
对那个名为“千生”的少女,琴酒似乎确实有在隐秘关注……但同样,组织内部,对方也在暗自调查着什么——这是降谷零根据部分人员调动分析出来的。
他正思索着,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道路尽头,一辆有些老旧的轿车以逼近超速的气势疾驰而来,在保时捷前方五十米处急刹车停下。
后车座的门被推开,橙白两色的外套在夜幕中亮眼极了,少女跳下车,目标明确地直冲保时捷而去,马尾辫晃出利落的弧度。
下一秒,令降谷零眼前更加一黑的一幕出现了——他看见了班长和松田那两名好友,紧随其后下车,跟上了千生!
他僵在原地,鸭舌帽檐下瞳孔扩大:这三人一起出现在这里、找琴酒?!这简直堪比把点燃的火药投放进炸药桶!
“咚咚咚”——率先奔到保时捷车旁的千生敲响车窗。
清脆的敲击声突兀,琴酒早在刹车声响起时便眼神锐利如刃,按灭香烟时缓缓降下车窗。
车外,赫然是他正暗自评估派人接近的目标——名为“千生”的少女,她依旧穿着身显眼的橙白外套,扛着那根金属球棍,站在黑夜里像团误燃的火光。
而她身后快步追来的两个男人模样与气质都似经受过训练,但不沾血气,是条子。
琴酒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没急着说话。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在看见车窗降下后的青年模样后,心中都是一沉。
这个人,可能不只是“脾气有点怪”的独居男性,而是更危险的、在黑暗中活动的家伙!
而他们在电光火石间试图掩饰神情异样、同时警觉观察这名男性是否有同伙而环顾四周时,不远处穿着黑夹克、金发深肤的青年映入两人眼中。
即使戴着鸭舌帽,那特征也足够让熟人认出。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内心警铃大作。
——降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到底是什么要命的巧合!!
风再一次吹过空旷厂房,带出几近呜咽的回响。
千生浑然不觉这暗流汹涌的微妙气氛。
她对着车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煞气、眼神刀子般冷厉的银发男人,花了两三秒来组织有说服力的措辞,一本正经地举起自己的棒球棍。
“晚上好,这位银发先生!你被隙间女小姐盯上了,”黑发少女脸上写满社区志愿者送服务般的诚恳,棕瞳亮得像整个黑夜被隐蔽的星子都捏碎了塞进去,“虽然你看起来精神很正常、心态稳的一批的样子,但被骚扰也一定很烦恼吧!——请让我帮帮你,我是专业的怪谈回收员,价格免费!”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道路上格外清晰,语气诚恳得像在推销一款特效驱虫剂。
左手已经按上伯。莱。塔的琴酒:“……”
正打算迈步过来的降谷零:“……”
刚要出声制止的松田和伊达航:“……”
空气死寂了一瞬。
饶是经历过枪林弹雨、心如铁石的酒厂劳模,那颗习惯于计算阴谋、鲜血和背叛的大脑,此刻也产生了一种近乎卡壳的凝滞感。
他还是头一遭,在执行组织任务的深夜,被扛着球棍的“专业人士”带着两名警察找上门。理由还是突如其来的……超自然志愿服务?
琴酒握着伯。莱。塔的手僵在了风衣内侧。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应对威胁或利用他人的剧本。
他盯着黑发少女丝毫不见阴霾的棕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边界——是被那种东西窥视太久的幻觉?还是说,这名少女的认知和行为逻辑,也算另一种层面上的“异常”?
降谷零的心脏几乎停跳,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如何化解这致命且荒诞的危机。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更是头痛得想当场扶额,恨不得把还在睁圆眼睛一脸无辜正直模样的千生塞回车里。
——对着一看就很危险的家伙,好歹有点警惕心啊!
千生看着琴酒毫无反应,又挠了挠头,更加认真地补充道:“请相信我,我真的很有经验的!你看我的球棍,敲怪谈可好用了!”
她还强调性地屈指弹了弹棍身。
夜风吹过,卷起地面的尘埃,而此刻凝固的气氛,显然是吹不散了。在这种诡异到极致的情况下,卧底的公安精英、正直的两位刑警,连眼神交流都充满了绝望的荒谬感。
而千生还在输出。她目光逡巡,瞥见了没办法藏起来的、站在不远处的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