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拿不准的,几人还会争上几句。
他听了许久,忽然记起初立山门时那本薄薄的名册。几个名字翻来覆去,守门、采买、巡夜,常常都是同一拨人。
如今递到手里的执事册,已有厚厚一叠。
离开柳城后,陈木与琉璃又往东域极东,到了青月药谷。
谷口没有迎候的人。
柳平安正蹲在一畦发黄的药苗旁,衣摆卷到膝头,双手沾泥。几个新入谷的孩子围在身边,有人捧水,有人拿着小锄。
一名年长木修劝道:“苍龙木气催上一遍,今日便能转青。”
柳平安摇头,挖出一株药苗,洗净根须。
“底下积水,根已经烂了。今日催活,过几日还要死。先开排水沟,病株移出,别把整畦都伤了。”
他说完,才发现站在田埂上的两人。
少年猛地起身,手里的泥水甩了一裤腿。
“师父!”
陈木看着他,心口微微一松。
依旧是筑基初期,脸晒黑了些,眼神却稳了。那种随时准备从旁人脸上寻找许可的惶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先把沟开好。”
柳平安应了一声,将小锄交给身旁孩子,教他沿哪里下锄,又请年长木修照看另一头,才洗手领他们入谷。
药房里,一批装箱的药材正等着起运。
“这是给水督府的,疗伤药按月送。”柳平安把册子递来,“另有三家商号求购青木髓,弟子只卖了能余出的部分,给明年留种的没动。”
“若他们再抬价呢?”
“不卖。药谷开起来,不能只供眼前这一季。”
陈木翻到末页,见新收木修的工钱、分田、伤病照护也各有记录。
当年那些被枯荣当作木种养着的人,如今终于在册上有了姓名和应得的份额。
他将册子合上,没有像从前那样逐笔批示。
“这些事,以后你定。年例以内的药材调拨、招人、养田,不必每回送到我案上。大额支出请两位管事复核,年末总账送宗门。”
柳平安怔了怔。
“弟子怕有想不到的地方。”
“做错了就改,藏起来才会酿大祸。”
陈木取出宗门副令,放在他面前。
“你已经在替这一谷的人作主。今日,把名分也接过去。”
柳平安双手接令,郑重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