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听雨的小舟停在十丈外。
“开舱,让人上来自己说。”
“赶着潮头,耽搁了货,谁赔?”
“查实误拦,照例核赔。开舱。”
船主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后方方岩身上。
两岸礁石已渐渐露头,回头来不及了。他咬了咬牙,忽然把契书抛入水中。
“撞过去!”
盐船骤然偏头,船侧暗舱同时掀开,数十支弩箭泼向小舟。
薛听雨早已翻到盾后。
“避开底舱,打舵!”
巡船上的神机弩接连发响,舵楼木板炸开一片碎屑。方岩跃上头船,左掌扣住横扫而来的铁篙,将持篙护卫连人带杆掼倒在甲板上。
舱口却传来锁链拖动之声。
一名护卫抓着提灯奔向底舱,灯油顺着舱梯淌下。黑暗里,有孩子咳得撕心裂肺。
方岩瞳孔一缩。
他放过近在眼前的船主,反身扑向舱口,左臂砸断门锁,右掌卷起一股海水浇灭灯火。溅起的热烟扑了满脸,尚未好透的肩膀被门框重重撞了一下。
舱底一百多人挤坐着,脚踝全锁在长链上。
薛听雨随后登船,追上船主,将其按在倾倒的盐筐旁。那人还想伸手摸腰间的符,被她一刀钉住袖口。
“这就是你的雇工?”
船主面如土色。
另外两船的护卫见退路被封,接连丢下兵器。一个年轻水手扑到舱门前,哆嗦着掏钥匙,越急越打不开。
方岩接过钥匙,蹲了下去。
第一道锁开时,里面的人没有动。
他只得把铁链整条拖出来,扔进海里。
“上来。今晚有热饭。”
这句话落下,才终于有人扶着舱梯站起。
……
陈木翻过一页,看到这里,指尖停了一息。
后面附着逐人口供与搜出的旧账。三家矿主暗中合谋,把奴籍改成债契,欲将人转卖到偏远小岛。参与的船行、经手的牙人、扣下的银货,已经分别封存。
他没有即刻落印,先命人带来其中两名获救者,又让主审官呈上复核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