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笑。
首相收起笑容。
“诸位,我与女王陛下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之后,我们需要確立一个战略重心。
诸位,事情已经很清楚。普鲁士打不下去,南非也打不下去。我们必须把力量集中到能取胜的方向上去,对维也纳的全面经济制裁,和北美战线的反击。”
奥地利帝国,萨克森王国,德勒斯登。
国王阿尔伯特一世走进会议室时,脸上还掛著假期没褪尽的红润他和自己心爱的老婆卡罗拉·冯·瓦萨在奥地利的伦巴第—威尼西亚王国待了五个星期,回来时隨从们说陛下年轻了十岁。
桌上摆著热咖啡和一摞文件。首相法布里斯、內政大臣弗里森、財政副大臣朔恩贝格、宫廷大臣几个人都已经站著等他了。
“诸位,坐吧。”阿尔伯特一世挥挥手,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解开军礼服最上面那颗扣子。“在场的都是老朋友,不必那么拘谨。”
他心情確实好。回想起去年秋天在柏林前线,骑兵衝过那片麦地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普鲁士第三军的旗帜倒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於为1859年普鲁士的使臣对自己父亲约翰国王的不敬復仇了。
“陛下,”法布里斯首相却没有笑容,“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阿尔伯特一世看了他一眼。法布里斯这个人,他认识快三十年了,知道他什么时候只是例行公事、什么时候是真有麻烦。今天显然是后者。
“说吧。”
“陛下,您清楚,按照当年合併条约,奥地利对我们萨克森是非常友好的,基本上不干涉我们的內政。但是自从《反分裂法》出台以来,奥地利內务部就经常跑到我们萨克森境內执法,他们关闭了许多在我们这的出版机构。”
阿尔伯特一边听一边翻面前的文件夹。封面上是黑色的双头鹰印章,奥地利帝国內务部的公文格式。他翻了几页。
“我记得大部分是小语种、少数民族的出版机构吧?”
“是的,陛下。”弗里森內政大臣接过话头,“两个月內一共查封了十七家。其中十一家是捷克语和波兰语的,主要在莱比锡郊区,那边住著不少从波希米亚和西里西亚跑过来做工的人。还有四家是匈牙利流亡者办的报纸。”
“剩下两家呢?”
弗里森顿了一下。“一家是德文的——《莱比锡周评论》,他们登过一篇文章,说《反分裂法》是哈布斯堡专制主义在德意志土地上的延伸“。还有一家————是个犹太人办的小印刷所,他们印了一本討论加里西亚自治的小册子。”
阿尔伯特皱眉。“《莱比锡周评论》?那不是赫尔德家的產业吗?”
“是的陛下。老赫尔德先生上周亲自来过一趟,没能见到您,留了一封信。”
“给我看看。”
弗里森递过来一张折好的信纸。阿尔伯特扫了一眼,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赫尔德是萨克森的老贵族,1849年革命的时候站在王室一边的,跟阿尔伯特的父亲约翰国王私交甚篤。这种人写信来,不是小事。
“您知道的陛下,”內政大臣弗里森继续说,“我们德勒斯登和莱比锡聚集了欧洲最多的出版商和印刷商,这也是我们王国的支柱经济。战爭以来,我们的民眾对加税、徵兵已经有所不满了。商人们这几个星期多次向部里提议,要求禁止內务部在萨克森境內行动,他们说这是干涉我们王国主权。”
国王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不能拖拖吗?让赫尔德再等等,让维也纳那边————我们派人去跟內政大臣塔菲伯爵谈一谈?”
“陛下,”萨克森首相法布里斯的声音低了一点,“商业印刷协会前天下午开了个会。他们的决议是,如果我们再不採取行动,他们將拒绝缴纳今年第二季度的税金,並且支持组织大规模集会进行抗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尔伯特长出一口气。“好吧,好吧————还有吗?”
朔恩贝格財政副大臣这时候轻轻咳了一声。
“陛下,您知道麵包价格现在是多少吗?”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確实不知道,他这辈子没买过麵包。
“多少?”
“去年三月,德勒斯登一磅黑麵包十四赫勒。今年三月,二十一赫勒。莱比锡那边二十三赫勒。开姆尼茨工业区,二十四到二十五赫勒。”
“涨了百分之五十?”
“是的陛下。原因有几个。战爭期间军队徵购了大量小麦,加上去年波希米亚的歉收,再加上徵兵把不少农村劳动力抽走了,很多田没人种。我们財政部估计,今年夏收之前价格还会再涨。”
“那工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