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行动已经展开了。我就不信丟掉埃及,他们还有办法坐得住。”
1879年3月18日,开罗,伊斯梅利亚区。
努巴尔帕夏的私人官邸坐落在伊斯梅利亚区的一条林荫大道上,离英国领事馆不远。
这栋三层的法式宅邸是伊斯梅尔帕夏赫迪夫在五年前赐给他的,当时他第一次当上首相。
后来被撤了,又被起復了,房子倒一直留著。
夜里十点多了。二楼的会客厅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威尔逊爵士站在茶几旁边,动作很慢地给两只茶杯倒著从伦敦带来的锡兰红茶。他四十五岁,身材瘦长,留著修剪齐整的络腮鬍子,穿一件剪裁讲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姿態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而不是在別人家里做客。
当然了,整个埃及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他的“家”。
“加糖?”他头也不回地问。
努巴尔帕夏没有回答。这位亚美尼亚裔的埃及首相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搓著膝盖。然后他站起来了,走了两步,又坐到旁边那张沙发上。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虽然三月的开罗夜晚並不热。
“努巴尔帕夏。”威尔逊爵士终於端著两杯茶转过身来,脸上掛著一种英国人特有的、教养良好的笑容,“坐稳。喝杯茶。布利尼埃尔阁下会来的。”
他把一杯茶放在努巴尔帕夏面前的小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到对面的扶手椅里,翘起了二郎腿。
努巴尔帕夏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去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威尔逊爵士,我有种预感。法国人很可能会出卖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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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威尔逊爵士吹了吹茶麵上的热气,啜了一口,“努巴尔帕夏先生,我需要给您上一课了。在这个埃及,我们英国和法国是既得利益者。奥地利人是外来者,是想分蛋糕的人。你觉得英国和法国会在这种时候互相拆台,让一个外人挤进来?而且,不要忘记了。我们英国人在这里有3万驻军,而法国人可没有。”
他又靠回椅背里,语气轻鬆了起来:“所以我相信,欧內斯特—加布里埃尔·德·布利尼埃尔先生一定会来。英法之间在国际上的衝突不影响我们在埃及的合作。”
“那”
砰砰。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努巴尔帕夏大人,布利尼埃尔阁下到了。”
门外是僕人的声音。努巴尔帕夏听出来了,是他的管家萨利赫,但是声音好像有些发颤。
努巴尔帕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威尔逊爵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僕人的嗓音。他露出一个悠然自得的笑容,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看。来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客厅暗。门口站著一个人,穿著一套赫迪夫卫队卫队的军装,上校军衔的肩章在走廊的油灯下反著光。
“你是?”
那个军官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行礼,但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艾哈迈德阿拉比,首相大人。”
“您通缉的要犯。”
努巴尔帕夏的血一下子凉了。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这个人带著三四百埃及士兵就敢掀起叛乱,后面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是英国人帮忙才镇压下去,后面销声匿跡,情报部门报告他逃亡大洋彼岸的美国去了。
但是情报部门全说错了。他就站在这里。在开罗。在自己家门口。
努巴尔帕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