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舰队—开火!”
十四艘英国铁甲舰在三十秒內依次开火。纵列两侧腾起连绵的火墙和硝烟。亚得里亚海的海面被炮口衝击波震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硝烟散去。
“命中!对面领头那艘——观察到两发命中!”
上帝保佑!
韦尔斯利中將举起望远镜,急切地想看对方的损伤。十二英寸穿甲弹,七百磅,在两千五百米上,这东西绝对能穿透世界上任何一艘军舰的装甲。
他什么都没看到。
领头那艘奥地利军舰——被两发十二英寸炮弹直接命中的那艘——安然无恙。
装甲带上只有两处撞击痕跡留下凹坑、裂纹,但没有击穿。
韦尔斯利缓缓放下望远镜。他的脸上闪过了三十七年海军生涯中从未流露过的表情。
困惑。
“这不可能————”
格雷维尔上校放下望远镜时脸色发白。“將军,我们的十二英寸炮弹————没有打穿对面的装甲。”
“我看到了。”
韦尔斯利的脑子飞速运转。七百磅穿甲弹在这个距离上应该能穿透至少十英寸锻铁装甲。对面只凹了浅坑一—要么装甲厚度远超十英寸,但那样不可能跑到十六节;要么——
对方用的根本不是锻铁。
他突然想起格雷维尔十分钟前说的话:“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韦尔斯利一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那五艘灰色军舰始终保持著两千五百到两千八百米的距离,像五个冷静的猎手在最舒適的射击距离上从容挑选目標。它们的主炮每两分半钟一轮,英国人的前膛炮要四分钟左右。而英国人每打中一发,对面几乎是纹丝不动;奥地利人每打中一发,就是一场灾难。
四十分钟之內,“勇猛”號舰首严重进水被迫停火,“征服”號连中两弹丧失动力和后主炮,“柏勒洛丰”號弹药库殉爆折成两截沉没——五百七十三名官兵只有二百二十一人获救。“佩內洛普”號累计中了四弹后缓缓翻覆,底朝天漂了两分钟便沉入海底。
英国人那些隨行的护卫舰和炮舰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无能为力。它们的火炮口径太小,打在奥地利新式铁甲舰身上连油漆都蹭不掉。能做的只有在战列线外围徘徊,营救落水的水兵,以及用信號灯不断传递旗舰的命令。有两艘护卫舰冒著弹雨靠近了正在沉没的“柏勒洛丰”號,救起了接近一半倖存者—这是这一天里为数不多值得记上一笔的英勇之举。
两艘沉没,两艘重创,三艘不同程度受损。而对面那五艘奥地利军舰身上只有几个浅坑。
格雷维尔上校的脸色已经不是发白,而是灰色。“將军,我建议—我们应该撤退。
“”
韦尔斯利的目光锐利而阴沉。“我们的十二英寸穿甲弹在两千五百米上没有打穿对面的装甲但两千五百码不是最近距离。如果逼到一千五百米呢?”
他握紧拳头。“十二英寸,七百磅。我不信世界上有任何一块铁板能在千五百米的距离上扛住这样的东西。”
“全舰队—向前!缩短距离至一千五百米!”
英国舰队拼命加速。“君主”號跑到了十四节半的极限。
但距离没有缩短。
“两千四百米。”
“两千四百五十米。”
“两千五百米。”
距离在扩大。
那五艘奥地利军舰也在动。当英国人加速时,它们不慌不忙地向后退,阵形不变,射击不停。从容地、精確地保持著一个固定的距离。
不远不近。近到它们的炮弹能穿透英国人的装甲。远到英国人的炮弹只能在它们身上留浅坑。
韦尔斯利中將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比他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而对方不想跑,它们只想保持在最有利的距离上,一发一发、从容不迫地把英国军舰打沉。
“他们在放风箏。”格雷维尔上校低声说,“將军————这不是白痴指挥官。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