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像是要挣脱士兵的钳制。两个士兵把他死死按住,他的脚在碎石地面上刨了两下,扬起一小片白色的尘土。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不知道是哪一瞬间,他的右臂从士兵的控制中挣了出来—也许是汗太多,手臂滑了一下一总之他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伸直,像一根颤抖的枪管。
他开始指了。
先指的是最近的那个士兵—一一个脸上长著雀斑的年轻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然后是旁边那个下士。然后是门口那两个。然后是柠檬树后面站著的那一排。
“我都记住你们的样子了!”
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像是在清点一笔债务。
“一个一个!全都记住了!”
最后,他的手指转向了那位中尉。
“等舰队到了,我要你们全都去餵鱼!!!”
他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几乎是在尖叫了。餵鱼。这个词撞在院子的白灰墙上,弹回来,在热空气里嗡嗡地震盪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又安静了。
那些被指到的士兵们表情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微微皱眉,那个长雀斑的年轻人甚至往后缩了半步。
中尉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柠檬树的阴影里,看著阿尔吉罗普洛斯。他的表情没有变—一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好脾气的样子,好像面前这个涨红了脸的希腊人只是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他等阿尔吉罗普洛斯的回声彻底散尽了之后,才开口。
“不礼貌哦。”
就三个字。语气很轻,像是母亲在饭桌上纠正一个小孩的坐姿。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一步一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握住了阿尔吉罗普洛斯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右手。
阿尔吉罗普洛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中尉的手指已经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右手中指。拇指扣在指背,其余四指兜住掌心,像一个老练的接骨师在做触诊。
然后他往外一掰。
动作很快,很乾脆。快得甚至没有给疼痛留出传导的时间一先是一声短促的、湿漉漉的脆响,像是折断了一截干芦苇,然后才是阿尔吉罗普洛斯的反应。
那声惨叫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嚎叫,高亢得破了音,尾音拖著颤抖,在拉纳卡这条窄窄的坡路上空来回弹射。街上偷看的邻居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个女人把窗户啪地关上了。
阿尔吉罗普洛斯的整个身体像虾一样弓了起来。他双膝跪在碎石地上—一不是自愿跪的,是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两个士兵鬆开了手,他就那样蜷缩在地面上,左手死死捂住右手,右手的中指以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朝外翻著。冷汗在一秒之內浸透了他的亚麻长衫的后背。他发不出话了,只是蜷缩著,粗重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一种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在呕吐之前的那种乾呕。
中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著他。表情还是没变。
“您父亲看来没有教好您礼仪。”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来教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左手的手指一上面沾了一点汗—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去。
接著他偏过头,看向几米开外被两个士兵押著的彭伯顿。这位英国“商务联络官”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铁青,下頜绷得像一块铁板,但確实一没有叫嚷,没有指指点点,没有威胁谁去餵鱼。
“你看,”中尉朝彭伯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转过身来对蜷缩在地上的阿尔吉罗普洛斯说道,语气里甚至带著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这位英国来的朋友就没像您这么99
“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