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他压低了声音,但刻意压得不够低,確保方圆十几米的人都能听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晚上咱们加餐。”
几个正在歇气的士兵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刚跟村子里一户养羊的人家谈好了,买了他七只羊。”普兰德纳上尉伸出七根手指晃了晃,“价钱公道,现钱结的,人家还答应帮咱们宰好洗乾净。今天晚上,每个人都能沾点荤腥。”
沉默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壕沟里外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上尉万岁!”
“普兰德纳万岁!”
“操——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
温迪施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满脸放光:“头!你早说啊!你要是一早就说了,这条壕沟我一个人就给你挖完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普兰德纳上尉笑著指了指还没挖完的那一段,“还不赶紧的?”
於是铁锹和镐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明显比刚才更有力、更有节奏了。
羊肉的诱惑比任何长官的命令都管用—一这是从古罗马军团时代就没变过的真理。
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头。
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面,壕沟里开始有点热了。温迪施正蹲在沟底修整一段壕壁,霍拉克坐在土包上啃著一块硬麵包,其他人也都各忙各的。营地里飘著一股淡淡的木柴烟味—一炊事班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费伦茨最先注意到了。
他的眼神在全连是出了名的好一据说他在布达佩斯当屠夫的时候,隔著半条街就能看清牛身上的膘有多厚。此刻他正站在壕沟边上往远处张望,突然眯起了眼睛。
“那是谁?”他用匈牙利语嘟囔了一句,然后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普兰德纳上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土路上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过来一不是跑,是那种拼了命的衝刺,两条胳膊甩得像风车一样。
“那是德拉戈米尔。”温迪施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有点变了,因为德拉戈米尔是他们派出去的暗哨之一,负责监视西南方向那条土路。暗哨跑回来,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德拉戈米尔是个罗马尼亚人,特兰西瓦尼亚的牧羊人家庭出身,又瘦又黑,跑起来倒是快得很。他翻过一道篱笆,踩塌了一块田埂,跌跌撞撞地衝到壕沟前面,一把扶住木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然后他开始喊。
“domnulecapitan!“
没人听懂。壕沟里的人面面相覷一三连的兵来自帝国的五六个省份,匈牙利语、捷克语、克罗埃西亚语多少都能对付几句,但罗马尼亚语实在是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能力范围。
虽然帝国语是帝国军队通用语言,但人在紧张的时候,事实上自己的最熟悉的语言会脱口而出,德拉戈米尔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脑子转了一下那种惊慌中硬逼自己换一种语言思考的感觉—一然后用明显不太流畅的帝国语重新喊了一遍。
“连长!!有敌袭!!红色的—红色的军服!!从、从西南方向来的,很多,很多人!!”
壕沟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铁锹悬在半空中,麵包咬了一半含在嘴里,一个正往外倒土的士兵把土筐歪在了肩上,土洒了他一脖子,他也没感觉到。
红色的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