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科,欧洲的外交还是需要筹码和实力。现在英国人下场了,整个欧洲的局势要重新洗牌—普鲁士、奥地利、英国、法国,谁都想在这张牌桌上多捞一把。而我们俄国呢?”
他停了一下,右手从身后抽出来,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大圈,从华沙到君士坦丁堡,从黑海到波罗的海。
“我们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陆军。一百多万灰大衣,这是我们在欧洲说话的本钱。但现在—”他的手指重重落回君士坦丁堡的位置,“我们的陆军精锐,被钉在了这里。大半年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古尔科没有吭声,但八字鬍下面的嘴角紧紧地抿了一下。大半年。他比谁都清楚这大半年是怎么过来的—一波一波的衝锋,一次一次的退下来,城墙下面堆的尸体,有时候来不及收,夏天的时候那股味道顺著风能飘到五公里外的营地。
前不久的瘟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大半年俄军和奥斯曼军队都不容易。
“陛下来命令了吗?”古尔科问。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终於转过身来。他走到桌边,拿起劳东男爵留下的那封火漆信——
之前一直没拆用拇指一挑,火漆碎了,从里面抽出信纸来。他没有读出声,只是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军服內袋里。
“是的。”他说,“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他需要我们儘快拿下君士坦丁堡。拿下之后,俄国在欧洲的外交谈判中才能有足够的分量。我们的军队可以抽出手了,到时候。”
古尔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儘快”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一意味著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慢围、慢慢耗了,意味著要加速,意味著要用更多的人命去换时间。
“明白了,殿下。”古尔科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匯报天气,“我会组织敢死队。”
他说完就要转身走,已经迈出去一步了,被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叫住。
“等等。”
古尔科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走到城防图前面。他在城墙上画了几个叉,又在海岸线附近画了几条箭头,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很果断,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这几天就在心里反覆盘算过的。
“从今天开始,炮火和敢死队不能停。”他一边画一边说,“轮番衝锋,白天打完夜里接著打,换人不换阵地。我们不休息,对面奥斯曼人也別想休息。奥地利人送来的那十门臼炮一到,立刻编入炮兵序列,集中轰击城墙西段那里是之前炮击中打得最薄的一段,再加把劲有可能塌。”
他顿了一下,铅笔尖在海岸线上敲了两下。
“另外,让舰队准备靠近海岸线开炮。”
古尔科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殿下,岸炮的威胁一77
他话没说完。奥斯曼人在海岸线上部署了不少岸防炮台,有些是老式的铸铁炮,但也有从英国人手里买来的新式线膛炮,之前海战的时候已经证明过威力了俄国海军有两条巡洋舰就是被岸炮轰伤的,拖回去修了一个多月。让舰队靠近海岸线开炮,等於把军舰送到岸炮的射程以內,挨打是肯定的,沉船也不是不可能。
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唉,时间。”
古尔科沉默了两秒钟。
“明白了,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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